一身锦衣的罗执,像一只高调华丽的孔雀一般策马而来。
又急急忙忙的停在顾明祈身前。
“表……表哥,萧远那边……嘶!”
罗执话说到一半,便痛苦的捂住嘴。
他的嘴边,是几个晶莹剔透的水泡,其中有几个已经破裂,露出血肉模糊的嫩肉来,若是说话间不小心牵扯到,便是一阵钻心的疼。
罗执欲哭无泪,只是在心里感叹,都怪米姜姜卖的那个榴莲,太好吃了!
闻着臭,但是吃起来却软糯香甜,那个味道,真是让人上瘾极了。
吃了还想吃。
而且那些榴莲还奇形怪状的,有的看起来又圆又饱满,但是打开以后,皮却厚得厉害,只有一点点肉。
有些榴莲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是打开以后却皮包肉都,足足有五六房肉。
开榴莲的快乐简直比他在京城时去赌坊还有意思。
他喜欢开,开了以后又忍不住想吃。
于是三天吃了六七个榴莲,嘴角便上火起了这些水泡。
白不语看着疼得龇牙咧嘴的罗执面无表情。
只吐出一个字,“吵。”
罗执刚想还嘴,却见白不语从自己的腰间掏出一个小罐子扔给罗执。
打开来,里面是雪白的药膏。
罗执联想到白不语的神奇医术,觉得不用是傻子。
果然涂上以后,疼痛立刻好了七八分。
他才能说出后面的话。
“表哥,咱们在佘州城的探子传回消息,萧远已经感染了时疫,缺医少药,恐时日无多。”
“且萧远军中,感染时疫者不在少数,之前他每日都指派没有染上时疫的将士在外围巡逻,只是为了做出假象麻痹我们罢了。”
“现在佘州城,必定一击即溃。”
顾明祈的手指,握紧了铜镜边缘。
罗执的眼睛兴奋得发亮,“表哥,事不宜迟,咱们赶快发兵吧!”
米姜姜也觉得罗执说得十分有道理。
顾明祈起身,快步朝门外走去。
翻身上马,“佘州城定是要打的,但是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
“远儿、远儿……”
萧远猛得睁大了眼睛,从床上做起。
“父亲,父亲是你吗?”
大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夜色中弥散着稀薄的雾气,父亲的身影,便自黑夜中缓缓而来。
可是却并不近前,只是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萧远。
“远儿,你可知为父为什么要从军?”
萧远喃喃,“父亲自少年时,便曾立誓,要保家卫国,护百姓平安,守江山太平。”
这是萧远幼年时,父亲把他抱在膝头时曾说过的话。
那时的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小小的他也挥舞着小拳头,说自己长大以后,也要和父亲一样,保家卫国,保护百姓,守护江山。
“远儿,你做到了吗?现在乱世以现,民不聊生,这就是你的守护吗?”
萧远面对父亲的质问,有些惊慌。
他下意识的想后退几步,却撞上了一个身躯。
“父王……”
皇叔顾元朗冷冷的看着萧远。
“阿远,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过,你会永远效忠陛下,效忠顾氏,难道你都忘了吗?你为什么还不诛杀逆贼?”
顾元朗怒目圆睁,死死的盯着萧远。
手中是一把滴着血的长刀。
“哥哥,哥哥,你到底什么时候来接昭昭啊?昭昭等你等得好辛苦!”
萧远觉得有人在拉自己的衣摆,低头一看,却是小时候的昭昭。
对着自己仰起一张又圆又白嫩的小脸,甜甜的笑。
萧远想抱起昭昭,可是一眨眼,昭昭便忽然变成了大姑娘。
变成了哭着的阿宁,“哥哥,每天都有人打我,阿宁好怕,你到底什么时候来接阿宁啊?”
“你这个骗子!”
萧远看着哭泣的阿宁,十分心疼。
可是突然之间,父亲,父王还有阿宁,全部都朝自己走来。
他们的嘴里都在喊:
“远儿!”
“萧远!”
“哥哥!”
黑夜像是忽然化为了实质,压得萧远喘不过气来。
在即将窒息之前,萧远猛得睁开眼,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入目依旧是一片黑暗,但是他的床边,却坐着一个人影。
哪怕是仅凭轮廓,他也认出了是谁。
顾明祈拿出怀里的额温枪,再次抵在萧远额头上。
萧远身子一僵,但是却没有动。
他知道,若是顾明祈想害他,早在他梦魇昏迷之时,便可以取了他的性命。
额温枪小小的屏幕,在黑夜中发出幽幽的光。
顾明祈似乎是在和手里的铜镜说话。
萧远心中略一思索,便知道定是那传说中护佑着他的神女,米姜姜。
“37.5度。”
镜子里的女声温和又甜美,“还是低烧,但是总算没有刚才那么吓人了。”
“都烧到41度了,你看他刚才都说胡话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不知道萧远这种情况多长时间,刚才他们见到萧远的时候,萧远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烧得都昏迷说胡话了,虽然吃了药,用酒精擦了身体以后降了下来,但是米姜姜十分担心萧远醒了以后会变成傻子。
顾明祈看了看萧远床头一碗清得都能照出人影的薄粥,叹了口气。
随即把自己带来的退烧药、消炎药、酒精等物品都留在了萧远的床头。
米姜姜看了那碗粥,也觉得十分不忍心。
于是便从超市的货架上拿了几个水果罐头还有蛋糕和八宝粥,用镜子投送给顾明祈。
顾明祈一并放在了萧远床边。
“我们该走了。”顾明祈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米姜姜不解,“顾明祈,你们不是已经割袍断义了吗,为什么还要来救他?”
这大半夜的,以身涉险,米姜姜不太理解。
顾明祈长出一口气。
“因为,他是萧远。”
“他可以死在战场上,可以死在拼杀中,甚至可以死在我的剑下。但是,他不应该因为小人作祟,便这么因为缺医少药,便病死在榻上。”
顾明祈说完,便要起身离去。
萧远的手,在被中紧握成拳。
在顾明祈即将离开之前,传出一声低唤:
“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