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弱弱的声音，因为从未大声说话过，甚至还带着颤音。

但就是这样的声音，却犹如一道惊雷，炸在所有人心上。

是燕燕。

就是那个负责侍宴楚云起，又引着他去更衣的小宫女燕燕。

她本来跪在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但是却因为此刻的发声，瞬间让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她身上。

燕燕的小脸吓得煞白，身子控制不住的颤抖，但是眼神却是十分坚定的。

顾明德没有说话，只是审视着燕燕。

楚云起看到燕燕，独眼中闪过一丝喜悦，这个小宫女，是她引他过来的。

因着实在是太不起眼，所以一时间，他竟然没有想起她来。

他还有人证，这个小宫女也在殿中。

沈云仪低垂着头，鬓发散落在脸颊旁，一双眼睛透过头发缝隙，冷冷的打量燕燕。

又来一个，但是没关系，来多少个都没用，她有后招。

今天无论如何，对楚云起来说，都是死局。

区别就是她要要费多少功夫，吃多少苦头而已。

王福走到燕燕面前，周身散发的阴冷的气场，让燕燕的脸色更加苍白几分。

“别怕，实话实说，但是你要知道，在陛下面前信口雌黄是什么罪过？”

“任何话都要想好再说，若是敢有一句不实，那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语气听起来只是在问话之前普通的敲打，甚至还因为在人前的缘故，王福还有些和气。

但是只有燕燕知道，投射在自己头顶的目光有多么阴森寒凉。

仿佛是一条毒蛇，在用自己黏腻湿滑的身子盘旋在自己头顶，自己若是说出一句不合这条毒蛇心意的话，就会被马上咬死。

楚云起立马发声，“燕燕……”

他的声音是没有过的亲切温和，刻意放柔了声音，若是不看他阴森的样貌，竟会觉得有些悦耳，带了些蛊惑的意味。

“燕燕，别怕，你看见了什么就如实说。”

“只要你说实话，就不会有人为难你的。”

燕燕的身子瑟缩了一下。

“奴婢是今晚在宴上伺候国师的宫女，也是奴婢引着国师来后殿更衣的。”

“国师让奴婢在外面等，但是国师走后，奴婢发现国师的玉佩掉落了，便也跟了进殿，想着国师一出来，就能立马奉上，不让国师焦急。”

说着，燕燕拿出了一块晶莹润泽的玉佩，玉佩质地温润，穗子陈旧褪色，很显然是主人经常把玩的旧物。

楚云起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胸前，果然玉佩不见了。

这玉佩，是紫心送他的定情信物，他一直带在身上。

是紫心在冥冥中保护他吗？

一时间，楚云起的眼中神色复杂。

“所以你便进了殿？”王福看着她。

燕燕点头，“是的，奴婢进了殿。”

她作为宫女，习惯了站在暗处不起眼的地方，所以便站在烛火照不到的角落里，眼观鼻鼻观心的等着，仿佛是一个物件，和这后殿融为一体。

“后来，楚才人便进了殿，奴婢不知道才人要做什么，未免冲撞便躲了起来。”

楚闻蔷并不是大大方方从门进来的，而是从后殿另一端，平时供下人出入的一处正对屏风的小角门进来的。

但是燕燕眼尖的通过发饰，认出了这是一个后宫的主子。

作为一个最为卑微的小宫女，并不敢直面主子们，特别是这种一看就是偷偷摸摸，不敢撞见人的主子。

所以她选择在这位主子没有发现她之前，隐入黑暗中。

后殿很大，没有烛火照明的地方，漆黑一片。

存在感极低且身形瘦小的她躲在柱子后，便没有人能注意到她。

燕燕躲好，楚闻蔷还没来得及从屏风后出来，沈云仪便缓步走出。

紧接着，便是楚云起也出来了。

二人一番争执纠葛。

楚闻蔷看见了，燕燕也看见了。

“所以，你看了什么，究竟是国师推了娘娘，还是娘娘自己不小心摔倒？”

孙相盯着燕燕，声音严肃低沉。

“不小心”三个字咬得极重。

燕燕刚要开口，忽然被一只阴沉着脸的顾明德一声怒斥。

“闭嘴！”

他不想听，他怕。

他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若是阿仪真的为了顾明祈放弃了他们的孩子，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来什么事。

他刚才明明是很想让沈云仪证明给他看，证明自己没有故意放弃他们的孩子。

但是就在小宫女即将说出口之前，他忽然又不敢听了。

要是阿仪真的是故意的怎么办？

不，就算阿仪是故意的，也……也一定是他哪里做得不好。

要是他对阿仪足够好，那阿仪就不会想着顾明祈。

都怪他，不怪阿仪。

孩子没了也没关系，只要阿仪还在她身边就好。

他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孩子，下一次，他会对阿仪更加好，好到阿仪心里眼里都只有他一个人。

那么，阿仪就会爱她了。

“这件事……”

眼看着顾明德就要说话，在沈云仪即将开口之前，匍匐在地上的燕燕忽然挺直了脊背，喊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奴婢看到了，是国师推了娘娘！”

声音依旧颤抖，但是却清亮。

燕燕的声音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撕裂的所有人的表情。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宫女，和另一方都没来往，误入后殿，她没必要说谎。

在楚闻蔷和茵儿的话都不可信的情况下，燕燕的话，便很重要。

楚云起眼里的笃定和一丝得意褪去，瞳孔紧缩，脸色瞬间苍白。

沈云仪的眼睛微微亮了，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震惊和探究。

王福和茵儿不动声色的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沈云仪这么做的全部用意，但是他们是沈云仪的心腹，沈云仪和他们早就是休戚与共，荣辱一体。

而顾明德的眼睛里，情绪则更加复杂。

先是一阵狂喜，喜悦于沈云仪并没有主动放弃他们的孩子。

继而便是愧疚，他真是该死啊，竟然怀疑阿仪。

竟然因为别人的挑拨，没有完全相信阿仪。

紧接着，这一切情绪便都被愤怒所以覆盖。

楚云起，竟然害死他的孩儿，还诬陷阿仪，他真是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