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祈没想到米姜姜会好奇这个，罗执知道自己表哥不关心这些后宫之事，便率先抢答：

“自然是被我姑姑斩落马下了，她落胎以后容颜有损，再加上心情抑郁，便渐渐的不复宠爱。”

“后来便用厌胜之术，企图重获恩宠，被姑姑抓了个人赃俱获，打入冷宫了。”

“听说后来在冷宫里又哭又骂的，竟是疯了。”

米姜姜长叹一口气，宫斗真可怕。

但是顾明祈这个妈，也很难评。

罗执笑着看向镜子里的米姜姜，“姜姜姐，你看我讲得这么卖力，能不能让我尝尝你说的那个哈根达斯啊？”

米姜姜看了看罗执面前一大堆的虾皮鱼刺，“你确定？”

罗执又痴缠半晌，米姜姜决定，给这孩子一个教训。

随即从冰柜里拿出之前特意买的一大桶冰淇淋。

用镜子投送给罗执。

收拾完一片狼藉，已经是深夜。

顾明祈躺在床上，并没睡意。

米姜姜看着顾明祈的侧颜，“还在想萧远？你怪他吗？”

顾明祈摇头，“不怪。”

米姜姜：“真的？”

顾明祈：“真的，阿远并不是贪图荣华富贵之人，相反他虽性情孤僻了些，却是出了名的正直刚烈，曾在皇叔面前发过重誓，要忠君护国。”

只是现在，这个君不是我罢了。

米姜姜：这人这么迂腐吗？看着不像啊。

米姜姜翻了个身，“但是，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京城里，顾明德诛人十足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向大齐的每一个角落。

人人自危，毕竟人嘴两张皮，你和那逆贼的关系如何，是只说过几句话，还是交往过密，谁又说得清，辨得明呢？

菜市口的砍头的鲜血便没断过。

早有那机灵的找了门路，大把大把的银子，送到了张秦府里。

张秦笑得不见眼睛，“本官就知道，你这般的明白人，怎么会和反贼过往甚密呢。”

若是那些平日里曾看不起他，排挤他的所谓正人君子，那定是逆贼同党！

官位空缺出来，张秦来者不拒，便是大腹便便的商贾，也敢捧着银子，前来试上一试。

张秦是个投桃报李的，挑了些最好的，送到云华殿。

沈云仪闲闲的拨弄着面前这好几大箱的旷世奇珍，看着张秦的谄媚相，赞赏的笑笑。

“你很好，是我大齐的栋梁之材。”

得了沈云仪的认可，张秦激动得直搓手。

这可是盛宠不衰的皇后娘娘啊，自己是得了她的赏识，才能从一个默默无闻，人人都看不起的小官，一跃有了如今权势。

沈云仪说的话是真心的，她没看错张秦，顾明德朝中重用此人，亡国指日可待。

极好。

沈云仪看了看窗外，不知不觉，冰雪竟开始慢慢消融了。

春天，快来了吧？

“王福，通知陛下，我七日后，要在宫中办迎春宴。”

“宫中妃嫔皆要到场，特别是南妃，必须来。”

……

文治二年春。

顾明祈于华州城中设坛祭天，敬告顾氏先祖。

将征讨檄文昭告天下，细数顾明德弑父篡位，残害手足。

登基后残暴不仁，杀人如麻。

骄奢淫逸，搜刮民脂民膏，以致哀鸿遍野，百姓易子而食。

宠爱妖妃，剖腹取子为乐，骇人听闻。

如今，顾明祈以帝后嫡子，大齐正统太子之名，出兵讨伐，为大齐皇室除去这一孽障。

大典当天，米姜姜特意起了个大早。

她第一次见到顾明祈的时候，顾明祈是个衣衫褴褛，一身破烂的小可怜。

后来顾明祈发现了米姜姜喜欢他穿白衣，便一直都是一袭白衣示人。

这是米姜姜第一次见到顾明祈身着太子最隆重的祭天衣冠。

大齐以黑为尊，太子服制是一袭黑衣冕服，上用各种金丝银线绣制了精美龙纹。

显得身材更加伟岸结实。

十二旒垂下，遮住了顾明祈的眉眼，让人不敢直视，亦无法窥探。

穿戴完毕，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顾明祈身上，给他的周身镀上一层金色光芒。

米姜姜的虽然是隔着镜子，但是呼吸却都不由自主的放轻了。

原来，这就是帝王。

和电视里的那些，全然不同。

她第一次觉得，顾明祈不只是那个一逗就脸红，傻乎乎的担心她，想讨她开心的傻太子。

而是在这段漫长的流放时光中，真正成长为了一个青年帝王。

顾明祈穿戴完毕，一旁伺候的燕承昭和小翠，率先红了眼眶。

“参见太子殿下！”

他们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昔日那个殿下，终于又回来了！

满屋子的人，皆跪地俯首，不敢直视。

顾明祈抬手，一句“平身”，说得十分淡然。

米姜姜好像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历来帝王，都是要称孤道寡的。

为什么顾传曦当了皇帝以后，就不再愿意花宛和他并驾齐驱。

穿上这身衣服，便是世间万物皆俯首。

“殿下，祭天大典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请您启程。”

顾明祈低低的嗯了一声，众人依次退去。

转身时，顾明祈背着人，对米姜姜还在发呆的米姜姜眨了眨眼睛。

米姜姜一愣，顾明祈再度开口，“姜姜，这身衣服我穿过很多次，但是这次是最期待的，因为我想让你看见。”

“是不是比你那个世界里，那些不穿上衣的小倌好看？”

顾明祈知道，米姜姜喜欢钱，也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说完，还怕太过严肃吓到米姜姜，又对着米姜姜一笑。

并不是勾唇浅笑，而是露出一排洁白牙齿的那种笑。

就，傻乎乎的。

米姜姜看着这样的顾明祈，忍不住也扑哧一声笑了。

顾明祈就是顾明祈，他不是顾传曦，也不是以往的任何一位帝王，他就是顾明祈。

是那个满眼都是米姜姜的顾明祈。

礼乐声起。

祭天大典正式开始。

老太傅身着祭天礼服，中气十足的宣读讨伐檄文，其文采之出色，听得众人热血沸腾，恨不得即刻打进京城，推翻暴政。

祷告先祖以后，三牲祭品前，顾明祈毕恭毕敬的焚香净手，亲手把一副巨大的画像展开。

米姜姜是第一次现场观看古代的祭天大典，十分好奇。

这是什么神仙还是先祖的画像吗？

直到画像缓缓展开，米姜姜傻了眼。

那画上是个女子。

和她好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