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抱着乌群的尸体,呆坐在地上。
她把乌群的手握在掌心,感受着那他的温度由热到冷,由冷到僵。
那么热烈的少年,浑身散发着如这山水般清澈旺盛的生命力的少年。
竟为了救她,就要长眠在这与世隔绝的哀牢山中。
花朝之前,一直没有正视过乌群的爱意,总觉得是小孩子的一时兴起。
但是今天,乌群却用生命告诉花朝,他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真的,很喜欢这个美丽又直率的姑娘。
花朝的眼睛干涸,再流不出泪来。
她脱下自己的外衫,轻轻盖在乌群青白的面上。
亲手把他放进土坑里,又亲手撒上第一捧黄土。
别了,乌群。
花朝终其一生,都将铭记这份炙热纯粹的爱意。
……
米姜姜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一开始觉得脚底每走一步就是钻心一样的疼。
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后来便渐渐的没了感觉,只觉身上轻飘飘的。
像是感受不到了身躯的存在一般,唯有一双眼睛,在一刻不停的搜寻。
寻找自己最好的朋友。
她明明,明明可以看好叶柔柔的。
明明可以不让她离开的。
柔柔……柔柔……
米姜姜恍惚中,只觉有人在拉扯自己,阻止自己前进。
“姜姜!”
“姜姜姐,快停下来!”
白瑰看着米姜姜苍白的脸,干裂的唇,急得不行。
白玫当机立断,一把扯过米姜姜,打开水壶泼在米姜姜脸上。
趁着米姜姜愣神的间隙,强行往她嘴里灌了几口水。
冰凉的感觉让米姜姜回过了神。
她如梦初醒一般,茫然的看了看同样一身狼狈,嘴唇干裂的白家姐妹。
又看了看微熹的天色,惊觉她们已经陪她找了一天一夜。
夜晚也没有放弃。
白玫看着米姜姜的样子,只觉心头酸涩。
本来按计划是只能找一个白日的,但是不知不觉,也陪着米姜姜找了一天一夜。
入夜的哀牢山比白日里还要危险千倍百倍。
她们身上带着防止毒虫近身的药粉香囊,白玫的怀里,还有一枚白家祖传的族长信物,传说是近乎神兽的白虎虎牙,才能震慑哀牢山的野兽们不敢近身。
可是叶柔柔一个人,在这里是绝对活不下的。
只怕是……尸骨无存。
白玫想起初见时那个明媚张扬,热情爽朗的女孩,心里也是一疼。
也许留在哀牢山陪伴自己的爱人,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
“姜姜,不要再找了,我们找不到柔柔了。”白玫的声音,嘶哑干涩。
米姜姜但是看着白家姐妹憔悴样子,自己自己不能再任性的硬要她们陪着她找。
理智告诉米姜姜叶柔柔没有生还的希望,但是感情上,米姜姜实在无法接受和她比亲姐妹还要亲的朋友就此离去。
她点点头,想要起身。
却在起身的一瞬间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等到再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自己已经回到原本扎营的那处水潭边。
白瑰见米姜姜醒了,立刻为她端上了一杯热水。
她们终究还是要回到既定路线上,去往不语洞祭祖。
“休息一晚吧,我们明天一早出发。”白玫对米姜姜说。
米姜姜点点头,把水一饮而尽。
她走了几步,背对着白家姐妹,拿出了自己的铜镜。
她又太多话,想和顾明祈说。
白家姐妹对米姜姜和镜子说话,见怪不怪。
早在初见时,白玫就知道,米姜姜非常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对方不说,她也不想多问。
“顾明祈……”
因着太久没说话,米姜姜的声音沙哑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镜子亮起荧光,很快,顾明祈的脸,就出现在镜子里。
他苍白的脸色以及唇角还没擦干净的血迹,让米姜姜瞪大了眼睛。
燕承昭形容狼狈,衣衫有多处破烂,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萧远盘坐在一旁,闭目调戏,身边的长刀上甚至还带了血迹。
花朝则是坐在一个新坟旁,呆呆的看着远方。
“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
“是谁死了?乌群呢?”
顾明祈黯然的垂下了眼睛。
两个人默默地交换了自己的遭遇以后,罕见的都沉默了下来。
米姜姜和乌群没什么交集,甚至都没有说过话。
但是那个英俊明朗的南诏少年却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没想到,就这么失去了性命。
乌群无辜被卷进了他们和楚云起的恩怨,顾明祈满心都是愧疚。
他还是为了救花朝而死,花朝此刻,该有多难受啊。
顾明祈也为叶柔柔而惋惜。
那个女子热烈又明艳,敢爱敢恨,看起来玩世不恭放浪形骸,实则却是最重感情的。
可惜情深不寿,她和潘公子终究不得相守。
现在这种情况,也不失为另一种圆满。
今晚是十五,月色正好。
哀牢山里的古树们遮天蔽日,可以把白日遮挡成黄昏,但是却不能挡住这温柔如水的月光。
照在平静无波的深潭上,映得水面波光粼粼。
白瑰看了看在潭边呆坐的米姜姜,站在帐篷边柔声轻呼,“姜姜姐,早点睡吧。”
顾明祈听到白瑰的声音,也轻声劝米姜姜:
“姜姜,去躺躺吧,你先躺下,若是睡不着,我再陪你说话。”
米姜姜不想大家再为她担心,于是便点点头。
深吸一口气,站起了身。
起身的瞬间,那熟悉的晕眩感再次袭来。
米姜姜的身子,仿佛失去了平衡。
她恍惚中忽然想起,她一直都有低血糖的毛病,只是因为她从来都一顿不落,所以才鲜少会犯病。
可是没想到,短短一天之内,竟然犯了两次。
米姜姜极力的控制自己的身躯,但是却依然敌不过脑袋里的晕眩感。
身子一歪,彻底失去平衡。
一头栽进了身旁的水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