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跪在沈云仪身前,目之所及是一双堆金砌玉的华丽绣鞋。
此刻他正努力的吞咽唾沫,来克制内心巨大的狂喜。
自古可以去监军的,可都是深受帝王器重的天子近臣。
他一个太监得此殊荣,可不都是因为沾了沈云仪的光。
他忽然想起想起不久前沈云仪问他的一句话,“你可甘心一直做个太监?”
王福自然是不甘心的,他舍弃了男人最重要的东西,进宫谋一条生路,冒死攀附上了沈妃,可不就是为了一场泼天富贵。
现在富贵有了,他又怎么会不想要权势?
沈云仪的声音从他头顶懒懒的传来,“起来吧,别总是跪着。”
王福的声音带了颤抖,“娘娘对你奴才的提拔,恩同再造,别说是跪着了,便是为娘娘赴汤蹈火,也是应当的。”
沈云仪亲自虚扶起王福,“迎春宴上的事,你做得好,该赏。”
王福的腰,弯得更低了。
罪妃南玉的狸奴是他费心花了重金找到的狸奴之王,怒吼声可号令方圆十几里的狸奴。
而那些狸奴只攻击南玉和顾明德,也是王福做了手脚的。
所以这次扳倒南玉,扳倒孙相和南家,才会如此顺利。
沈云仪早就知道,王福是个能抓住一切机会向上爬的小人。
还是个有勇有谋的小人。
沈云仪掩唇低笑,“快启程吧,追上押送粮草的车马,同他们一起去佘州城。”
“不必对萧远有什么顾忌,你是代天子监军之人,比那些天潢贵胄不差什么,别丢了本宫的脸。”
王福再次磕头,“奴才必不负娘娘厚望,也望娘娘保重凤体。”
沈云仪没有再说话,而是看着窗外已经生出一点点绿意的枝丫发呆。
太子殿下,春天要来了。
您看见了吗?
沈云仪起身,从多宝格的下方,拿出一卷画轴,缓缓展开。
一张神女像出现在她的眼前。
画上的神女,庄严慈悲,悲悯众生。
美貌不凡,却让人生不出半分亵渎之心,只觉她比冰雪更洁净。
沈云仪想触摸那画上的女子,却在即将碰到之前,猛得收回了手。
她不配,她太脏了。
她不能脏了雪,也不能脏了神女。
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和殿下并肩。
才配和殿下一起,被万民敬仰。
沈云仪把画像放在身前,端端正正的叩头。
她以额触地,只望神女可以听到她的祈祷,保佑殿下平安喜乐,早日登临大宝。
画像上的米姜姜,双目低垂,似乎是在注视着那要被锦衣华服压垮了的女子。
华州城。
“顾明祈,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眼睛有点酸,想哭。”
顾明祈看向铜镜里的米姜姜,放下书,“可能是你看电脑的时间太长了,我们用些眼药水,歇歇。”
最近的米姜姜,很忙很忙,甚至忙到连和顾明祈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两个人的睡前聊天也不能顺利进行,经常是顾明祈和米姜姜分享白天的见闻,说到一半,米姜姜就睡着了。
反倒是米姜姜经常要抽空和小翠对接朱颜玉的生意和军中将士需要的物资,相处时间竟比顾明祈还要多。
米姜姜觉得可能是,便点点头。
顺手也递给顾明祈一瓶眼药水。
“殿下!”
一个甜腻女声传来,顾明祈的手一顿。
季菩提放下手里的茶,急匆匆的来到顾明祈面前。
“此等小事,如何能让殿下自己动手,还是由菩提代劳吧。”
说完,就要上前拿过顾明祈手里的眼药水。
顾明祈身子往后一躲,“不必,退下吧。”
季菩提也不尴尬,只是从善如流的行了个礼,退下了。
米姜姜手里捏着眼药水瓶子,神情恹恹的。
这种情况,这几天发生好几次了。
每次她和顾明祈想要做什么或者吃什么的时候,季菩提总会出现。
小小的搅和一下。
被拒绝了也不纠缠,下次还有继续。
偏偏还一副伺候顾明祈尽心尽力的姿态。
想到这,米姜姜有点烦躁。
于是就把镜子一扣,继续埋头到公司报表里。
仓储超市快要开业,千头万绪。
米姜姜一下午开了两个会,又继续加班。
等到感觉有些腰酸背痛的时候,才发现竟然已经是深夜了。
米姜姜拿起镜子,看向铜镜中的顾明祈。
镜子里的顾明祈,已经埋头在一堆公文中,伏案睡去了。
季菩提正拿着一件披风,小心翼翼的披在顾明祈身上。
灯下美人,红袖添衣。
这一幕本该是赏心悦目的,可是米姜姜却觉得异常刺眼。
季菩提也发现了镜子里的米姜姜,她对着铜镜,挑衅一笑。
又把食指抵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神女大人,莫要殿下辛苦,莫要惊了殿下的眠。”
季菩提的声音极轻,丝毫没有惊动熟睡中的顾明祈。
她轻轻拿起镜子,像照镜子一样,端详铜镜里的米姜姜。
“菩提有幸,确实是和神女大人长得极像,才得以在殿下身边伺候。”
“毕竟,任神女法力无边,可是却无法出现在殿下身边,为殿下披上一件衣裳,帮殿下叠被铺床。”
“可真是遗憾。”
米姜姜第一次觉得,她和古代人沟通有代沟。
就算是她在顾明祈身边,她也不会帮顾明祈叠被铺床啊。
毕竟米姜姜自己的被子她都懒得叠。
就算非要叠,那雇人做这些不好吗,她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米姜姜:“所以,你要说什么?”
季菩提的手,轻轻为顾明祈整理垂在身侧的头发,动作十分亲密。
“菩提没有什么意思,不过是和神女大人闲聊罢了。”
米姜姜虽然迟钝,但是却不傻,她发现了,这个季菩提是想和她雌竞。
她心里盘算着,应该提醒顾明祈,这样的人放在身边绝对是个麻烦。
而且,她竟然还对顾明祈动手动脚。
米姜姜不打算和季菩提斗嘴皮子,她觉得太掉价。
明天直接从根源解决,告诉顾明祈今晚的事,让顾明祈把她调走就好了。
就这么定了。
季菩提见米姜姜不说话,只是发呆,以为她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暗自窃喜。
本该熟睡的顾明祈的睫毛微不可见的抖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季菩提碰他头发的时候,他是强忍着没有呵斥季菩提的。
但是米姜姜为什么没有阻止她?为什么没把他叫醒?
竟然没什么反应。
是不是米姜姜根本就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