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虽然年长，但是举手投足间雍容贵气。

作为千秋宴的主角和皇帝并肩而坐，倒真的有几分皇后的品格。

也许是因为病中的人都喜欢热闹的，所以今晚皇帝的兴致还算不错。

在喝了一杯酒后，竟然没有起身，而是含笑和淑妃说了几句话，又和珍妃调笑了几句。

顾元民看着自己父皇精神尚可，自然是高兴的。

毕竟他才是那个得父皇偏爱的孩子。

他心情大好，所以罗明瑶递过来的酒，他毫不犹豫的一饮而尽。

远远的，顾元瑾看到这一幕，借着喝茶的掩饰，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罗明瑶的手借着宽大的衣袖掩饰，不停地摩挲自己手上的戒指。

戒指里藏的蓝色粉末，已经空了。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掩去眼中的复杂神色，再睁眼时，眼中已经一片平静。

踏出了这一步，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宴席进行到一半，皇帝现出了疲惫之色。

淑妃贴心的扶住他，“陛下，让人送您回去休息吧。”

皇帝点点头，准备起身。

就在这时，顾元瑾忽然大喝一声，一把掀翻了自己面前的桌案。

皇帝和淑妃皆是大惊。

特别是皇帝，几乎是瞬间就阴沉了脸色。

但是顾元瑾却恍若未觉，一张脸涨得通红，满眼都是血色，眼神里都是暴戾和癫狂。

他疯了一样大吼着，掀翻了临近的桌案，甚至还抢过了宴会上侍卫的佩刀，乱砍乱砸。

皇帝气得大喊，“顾元瑾，你是疯了不成！”

淑妃亦是急得带上了哭腔，“瑾儿你这是做什么！”

可是顾元瑾眼中的癫狂却没有因为父皇和母妃的呵斥而停止。

反而因为这两声训斥而通红着眼睛，举起手中的刀，朝着皇帝和淑妃砍去。

这让本来就混乱的大殿更乱了。

“来人，护驾，护驾！”

“大皇子疯了，要弑君！”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一句，把这场闹剧推向了制高点。

大皇子疯了。

要是不疯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御前失仪，还对着自己父皇母妃动刀子，不管是弑父还是弑君，都是死罪啊。

他这是吃错药了不成？

顾元民和罗明瑶携手而立，站在护卫身后，静静的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顾元民的眼中闪烁着胜利的光芒，唇角是残忍的笑意。

这场储位争端，他是赢家。

今天这场闹剧以后，顾元瑾再不可能翻身。

而罗明瑶看着眼前这一幕，面上毫无表情，但是心里却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一般痛得无法呼吸。

在顾元瑾终于被大批侍卫按住，狼狈至极的被擒住跪在地上，牢牢绑住，金冠坠地，锦袍脏污时，罗明瑶垂下了眼睛。

她不想看，也不敢看。

顾元民轻轻握住了她冰凉至极的手，在她耳边轻声低语，“阿瑶，做得好。”

“我答应你的事，必不会食言。”

顾元瑾确实是吃错药了，因为他吃的是罗明瑶戒指里的粉末。

是顾元瑾花了重金求来，入水以后无色无味，他特意为顾元民准备的药。

罗明瑶不敢赌，她不敢用自己、用罗家来赌顾元瑾虚无缥缈的承诺。

他说的让自己取代罗明华的计划，虽然听起来可行，但是细想之下却满是漏洞，风险极大。

而且这般关系重大的事，事成以后她失去了罗明瑶的身份，顾元瑾随便找个借口敷衍她不愿兑现，她也毫无办法。

那个时候，她就太过被动。

嫁做人妇以来，她学到的最宝贵的经验就是，不要依赖并且相信男人的真心。

有些话，说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是掏心掏肺的。

但是随着时移世易，到了做得时候，就不一定是什么光景了。

真心瞬息万变，让她如何能放心托付。

顾元民登基，她过得再苦，都可以保罗家无虞，延续后族的体面和荣耀。

但若是顾元瑾登基，他还不愿兑现承诺的话，那按照罗明华对罗家的恨意，罗家的就岌岌可危了。

她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哪怕是一点风险都不能有。

所以，她再三思量以后，便把这件事告诉了顾元民。

倒是没说她和顾元瑾的私情，只说顾元瑾用小时候一起长大的情分和她相见，给了她这个药，哄骗她下给顾元民。

于是夫妻二人便将计就计，把这药下给了顾元瑾。

顾元瑾以为罗明瑶帮了他，把药下给了顾元民，但是却不知道，那药混在了他的茶水里，被他喝进了肚子。

一盆冷水兜头泼下，顾元瑾的眼神渐渐清明。

他满头满脸的水，水珠顺着凌乱的发滴下，整个人再不复以往的矜贵沉稳，狼狈又慌张。

反应过来以后死死的盯着罗明瑶，满眼都是不可思议还有悲痛。

顾元民察觉到顾元瑾的目光，揽住了罗明瑶的肩膀，一副夫妻恩爱的样子。

罗明瑶紧紧咬着牙，指甲刺进掌心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皇子妃的体面。

她垂下眼帘，不敢再多看一眼顾元瑾。

元瑾哥哥，就当是阿瑶对不起你吧。

真的对不起，但是这个世界上，阿瑶真的不敢相信任何人了。

皇帝被气得脸色铁青，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颤抖着手指着顾元瑾，似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一般说不出话来。

淑妃扶住皇帝，“陛下，别气坏了身子，先回去吧。”

皇帝怒极，哪怕是在病中，也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一把挥开淑妃。

巨大的力道让淑妃摔倒在地上，“你养的好儿子！”

皇帝几乎是从牙缝里说出这句话的。

淑妃顾不上摔得浑身疼痛狼狈，立马跪在地上，抓住皇帝的衣摆。

“陛下，瑾儿是什么孩子，您是最清楚的，就是杀了他，他也做不出来这种事啊。”

“陛下一定是有人陷害咱们的瑾儿，请您传御医来，还我们瑾儿一个公道。”

淑妃毕竟浸淫后宫多年，她几乎是转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关敲。

皇帝的脸色阴沉至极，他虽然生气，但是还没至于失去理智。

他点点头。

淑妃如同抓住了一线希望般，喊人传御医。

但是顾元瑾的脸色却更加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