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盛大的千秋宴,就这么意外收场。
陛下撇下了正主沈贵妃,宠幸了被当成一只翠鸟献舞的翠贵嫔。
众人悄悄打量上首的沈贵妃,只见她神色不辨喜怒,脊背挺得笔直,唯有脸庞,失了血色。
离得最近的王福心中满是焦急,刚刚他离娘娘和陛下最近,没发现娘娘哪里触怒了陛下。
但是陛下怎么就抱着翠贵嫔走了。
许是翠贵嫔编的那支舞真的合了陛下的心意?
但是陛下虽然行事荒唐随性了些,但却是从来都不会当众拂娘娘面子的。
今日这到底是怎么了?
沈云仪淡淡执起一杯茶,一饮而尽。
“都散了吧。”
说完,率先起身离席。
一连三日,顾明德都宿在楚闻蔷的菡萏殿。
流水一般的赏赐被抬进去,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第四日清晨,王福小心翼翼的到了沈云仪跟前,见到沈云仪正在用早膳,便侍立在了一旁。
“有什么话就说吧。”沈云仪搅弄手里的燕窝牛乳粥。
小厨房文火炖了好几个时辰的,软糯香甜,香气四溢。
但是沈云仪却没有任何胃口,只是拿在手里,心不在焉的搅弄。
“回娘娘,刚刚陛下有旨,晓谕后宫,翠贵嫔被封为楚妃了。”
沈云仪的勺子一顿,不只封了妃,还把那个屈辱的翠字给去掉了,楚闻蔷倒是心想事成了。
王福偷眼打量着沈云仪的神色,还是如千秋宴上那般,不变喜怒。
他斟酌着开口相劝,“娘娘,那楚氏不过是萤烛之光,如何能与日月争辉,陛下不过是一时贪图新鲜罢了。”
沈云仪没有说话,睫毛低垂,肤色雪白,从远处看,简直如一尊冰雪美人一般。
手里那碗粥搅弄了半晌,却一勺都没送进嘴里过。
梳头宫女茵儿大着胆子劝,“娘娘,这粥可好喝了,您好歹喝一口,最近您都清减了不少。”
她天天给沈云仪梳头,每天都能近身接触。
眼看着这位娘娘每日晨起都倦怠不堪,神色灰败。
后颈的骨头轮廓越来越清晰。
沈云仪虽名声不好,但是在后宫,在这云华殿中,却是宫人们特别是茵儿心里一等一的好主子。
她不由得大着胆子多劝了一句。
但是她却不知道,哪怕是平日里再好性的主子,在听闻给自己添堵的消息以后,都会暴躁异常。
下人平时劝诫主子保重身子是讨巧,但是现在,却极容易变成主子的出气筒,就此打杀了都有可能。
沈云仪听到这话,抬眼看了一眼茵儿。
殿中的宫人们,都为茵儿捏了一把汗。
沈云仪看着眼前惶恐不安,但是眼里却全是关切的小宫女,忽然笑了。
她把粥递给茵儿,“本宫胃口不佳,但是这粥却不能浪费了,就赏给茵儿吧。”
茵儿捧着粥,跪在地上有点懵。
“以后让她贴身伺候本宫。”
她好久没在这齐宫之中看到过这种清澈的眼神了,留在身边也是好的。
沈云仪知道,宫人都是要等主子用完早膳以后,才能轮流去用。
所以她有赏给茵儿一旁精致的点心,让她配着粥吃。
许是饿了,又许是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吃食,茵儿对着沈云仪谢恩以后,吃得香甜极了。
看得沈云仪都有了些许胃口。
她刚刚拿起一块藕粉糖糕要送到嘴里,忽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了进来,“姐姐真是好兴致,竟有心思看着下人吃饭解闷。”
竟是楚闻蔷。
她梳着繁复华丽的缕鹿髻,头上缀满珠翠金银,额头上贴着金箔花钿,一身云锦秋香色宫装花色鲜艳夺目,整个人打扮得华贵张扬,说她是贵妃都不为过。
一旁的小宫女战战兢兢的跪下请罪,“娘娘,奴婢请楚妃娘娘待奴婢先行通报,但是娘娘她……”
楚闻蔷接过话,“但是妹妹我得了好东西不敢藏私,只想赶快献给姐姐,所以便等不及通报,姐姐不会怪罪吧?”
说着,又一挥手,宫人捧上了一匹云锦。
“这是陛下赏给妹妹的云锦,一匹已经裁成了衣裳。可是姐姐这还没有,妹妹又怎么能安心穿用呢,所以就把这一匹送来给姐姐。”
云锦产自江南,因轻薄如云,绚丽如霞而得名。
据说十几个顶尖织娘耗费半月,方得一寸,所以这云锦珍贵非常,历来只作为皇室贡品,非皇后和宠妃不可得。
但是自顾明德登基以后,民不聊生,各地义军揭竿起义。
江南被一个叫做秦时的义军头领占据,他收服了多股流寇游勇,打下州府以后开仓放粮,深受江南百姓爱戴,虽不如北方的顾明祈,但如今已经有了成气候的苗头。
自从江南闹了义军以后,这本就不多的云锦,便更是极为难得了。
就是沈云仪这里,也许久没见过了。
倒是值得楚闻蔷大清早的特意来显摆。
沈云仪看了看那匹颜色略显轻浮的妃色云锦,打量楚闻蔷一眼,“楚妃有心了。”
面对沈云仪的冷淡楚闻蔷也不恼,只是含笑问她,“贵妃姐姐,妹妹送你的生辰礼,您可还喜欢?”
沈云仪抬眼,“楚妃费了大心思的,本宫喜不喜欢,重要吗?”
楚闻蔷特意领头向她敬酒,有等到月上中天,酒意上头困意袭来之际,熄灭蜡烛,好让她在朦胧中错认失态。
以为真的是顾明祈出现,在最为多疑的顾明德身边露出破绽。
不得不说,楚闻蔷这一招确实直击要害。
哪怕沈云仪反应再快,控制得再好,但还是关心则乱,有一瞬间真的以为是顾明祈落到了他们手里。
当时她和顾明德离得太近,还是让顾明德起了疑心。
楚闻蔷长出一口气,摆弄自己手上硕大的宝石戒指。
“妹妹我一直觉得,一时的得失荣辱并不重要,宫里本就是浮浮沉沉,瞬息万变。高贵的不会一直高贵,卑贱的也不会一直卑贱。”
“贵妃姐姐您说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