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姜姜惊得捂住了嘴巴,这顾传曦竟伤心至此吗?
那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对花宛?
现在花宛已经放下往事,得遇良人,他也娇妻美妾后宫三千,又做这副样子做什么?
紧接着,身边的景象再次模糊了起来。
米姜姜竟来到了一座恢弘华丽的宫殿里。
顾传曦形容憔悴,正躺在榻上,双眼紧闭。
这里竟是齐朝皇宫。
一名宫妃装扮的美妇正带着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皇子跪在顾传曦榻前哀哀哭泣。
“陛下,您一定要快些好起来啊,皇后视臣妾为眼中钉肉中刺,臣妾和皇儿此身,唯有陛下可托付啊!”
顾传曦睁开眼睛,打量美妇那双和花宛一模一样的眼睛,轻轻为她拭去泪水。
若是花宛可以像她一般,对他示弱,哀求她,依附他,那该有多好。
便是花宛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摘给她。
可惜,花宛永远不会露出这般柔弱姿态。
花宛是那般强大,那般耀眼,衬得顾传曦这个丈夫毫无光彩。
前几年顾传曦借口诛杀陈武徐尚他们这些功高震主的功臣之时,他们还口口声声的骂他是忘恩负义的小人,只恨自己当初念着一同长大的情谊,没有跟随花宛前往花游城。
若是花宛,定不会做出这种小人行径。
顾传曦的头,又疼起来了,他挥挥手,让人退下。
凤仪殿。
谢皇后听着宫人的禀报,把手里的帕子绞得变了形。
“淑妃这个贱人,竟然到陛下面前嚼舌头。”
一旁的侍女低声开口:“娘娘,陛下自从那年从花游城回来以后,身子便一年不如一年了。”
“后来更是一味偏宠淑妃和她所出的三皇子,太子迟迟未立,您和大皇子可要早做打算啊。”
谢皇后咬唇,“太医那边怎么说?”
“回娘娘,太医说陛下的病,十分凶险。”
谢皇后美艳的娇柔的眉眼里,杀机毕露。
“告诉爹爹,我们谢氏绝不能坐以待毙,让淑妃的陈氏抢占先机。”
宫女匆匆退下。
米姜姜看着谢皇后,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齐代历史上那个辅佐了两代帝王的铁腕太后吗?
可见女人只有花宛那种看起来不娇柔,实则满腔赤忱的,和谢氏这种看起来娇柔,实则外柔内刚,精明强干的。
后来那张深夜宫变,是被载入了史册的。
陈淑妃联合外戚逼宫,企图用一碗掺了砒霜的参汤毒害顾传曦,再矫诏立三皇子为帝。
被早有防备的谢皇后识破了阴谋,大皇子深夜带兵救驾,顾传曦在谢皇后的搀扶下,当众立大皇子为储。
陈淑妃以及陈氏满门抄斩,三皇子囚禁终身。
顾传曦因着这场宫变,身体每况愈下,便命太子监国。
这场权力的争斗,谢皇后大获全胜。
深夜,顾传曦寂寥一人,跌跌撞撞的登上高处,在寒风中俯瞰这座巍峨华美的九重宫阙。
他算计了一辈子,争斗了一辈子,到头来,却无妻无子,孑然一身。
谢皇后是他的皇后,却不是他的妻子。
太子是他的臣子,却不是他的儿子。
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都不在了。
曾经那些仇敌,也都归于尘土。
顾传曦的眼前,闪过那张明媚如春花,热烈如朝阳的面孔。
那是他的妻,是这世上唯一真心对他,唯一对他无所求,毫无算计的女子。
可是,他却弄丢了她。
“阿宛……”
顾传曦的声音低低的,这声缠绵悱恻的低唤,被夜风吹得支离破碎。
可惜,齐京城的风再大,这声呼唤却也吹不到花游城里。
彼时的花宛正忙着完善花游城中关于男女婚嫁以及女子生产时,保大保小是要由女子娘家人和女子本人决定的律法。
她的小女儿趁花宛打盹,调皮的用墨水给母亲画了个大花脸,花宛气得要打她。
小姑娘则是躲进了父亲怀里,父女两人一起被花宛举着鞭子追得满院子跑。
孩童银铃一样的笑声,洒满整个城主府。
不,那不是城主府,那是花宛的家。
米姜姜越来越觉得,花宛是那样好的人,她的爱,给谁都热烈。
不是顾传曦好,所以才被花宛所爱。
是花宛爱他,他才会好。
那天晚上以后,齐朝的开国皇帝顾传曦,于皇极殿内,盍然而逝。
死前只留下一句话,大齐顾氏往后历代帝王,皆不可为难花游城。
齐朝少了一个缠绵病榻的皇帝,而花游城里,却多了一个整日徘徊在城主府外的老乞丐。
他不吵不闹,也不跪地乞讨,每日里只是痴痴的盯着城主府大门口。
看着城主花宛在每个黄昏里,站在门口,等待从书院归来的夫婿和孩子们。
看着孩子一个一个皮猴一样,欢呼着挂在花宛身上,再由洛川笑着解下来一个抱在自己怀里。
夫妻二人手牵着手,一起归家。
少年老成的大女儿则对父亲母亲的黏腻做派,露出十分无奈的神色。
顾传曦的眼泪糊了一脸。
这一切,本该是他的。
谁都没有认出顾传曦,除了球球。
球球的鼻子,是天下最灵的。
可是球球却没有搭理顾传曦,只是对着他打了一个鼻响。
然后就任由花宛的小女儿拽着自己的尾巴,回了城主府。
球球觉得,顾传曦是活该。
后来天下大旱,花宛以血祭天求雨,终于得降甘霖。
但是花宛却得了重病,一天天的衰弱下去。
球球很伤心,不停地舔舐花宛的脸,却无能为力。
米姜姜感受到了球球的情绪。
大旱是一场天罚,本来是无解的。
但是花宛身负气运,她用自己的生命,和上天做了交易。
这场雨救了千千万万的性命,却带走了花宛一人。
花宛出殡的那天,又下了很大的雨。
顾传曦站在雨中,呆呆愣愣的盯着花宛的棺木,突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