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宫中近来,风向有些变了。
先是楚妃在沈贵妃的千秋宴上,当众抢了沈贵妃的恩宠。
然后又是沈贵妃不顾陛下颜面,怒打了盛宠的楚妃。
可是陛下却没有问沈贵妃的罪,反而是对楚妃大加封赏。
不只是封为楚淑妃,位列四妃之首。
还把宫中的奇珍异宝,尽数搬到了楚淑妃宫中。
一个无意间弄脏了楚淑妃的裙摆,楚淑妃凉凉的打量宫女,掩唇轻笑:
“你这手爪子这般不中用,留着干嘛呢?”
便让人剁去了宫女的一双手。
陛下知道以后也一笑置之,还笑着问楚淑妃,“血腥气可熏着爱妃了?”
而之前奚落过楚淑妃的林昭仪和冯嫔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冯嫔吓得大病一场,眼看着就不中用了,却没有御医敢去为她诊治。
林昭仪更是夜夜噩梦,安神汤饭一样的往下灌。
云华殿。
沈云仪手中的清茶发出淡淡的白色雾气,她低头拨弄着,时不时抿上一口。
“娘娘,奴婢已经按您的吩咐,带着御医去看了冯嫔。”
沈云仪点点的应了一声。
茵儿继续说道:
“冯嫔看着着实可怜,都瘦得不成样子了,御医说是忧思惊惧过度,吓得狠了,开了些安神定心的药。”
“不过奴婢倒是觉得,她看见奴婢以后,心就安定下来一大半呢。”
毕竟看到了茵儿,就是看到了沈云仪。
代表沈云仪愿意庇护她。
沈云仪放下手里的茶,“有空也去林昭仪那里看看,让她宽宽心,那安神汤不要没命的往肚子里灌。”
安神汤里的朱砂虽然是难得的药材,但是喝得多了,却是有害无益。
茵儿点点头,拿过那盏冷了的茶,出去换新。
这时王福走了进来,请了个安。
“朝中可有什么动静?”
沈云仪问。
茵儿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却是个能干的。
最近的日子里,她为沈云仪探听后宫之事,王福则专心于前朝的消息,二人配合得十分之好。
王福躬身回禀,“回娘娘,最近有一个叫霍无涯的文官,不太安分。”
沈云仪睫毛微微一动。
“哦?”
“这个名字,听着倒是耳熟。”
王福提醒,“此人是个七品小吏,为人十分刚正冷硬,与同僚和上官的关系都不融洽,所以在户部蹉跎多年,不得进益。”
“半年前,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开了,竟把传家宝托人送给了奴才,只为求得娘娘的引荐。”
“想要把自己的一篇策论,献给陛下。”
沈云仪皱眉凝思了片刻,终于想起了。
那篇策论先到了她的手上,她先看过。
此人文采不凡,见解独到,是个难得的人才。
策论中所提建议一针见血,措辞也温和,若是趁着顾明德心情好的时候呈上,说不准真的会被在重用。
所以这样的人才,沈云仪自然是要埋没的。
她打回了霍无涯的策论,说他只会纸上谈兵,不堪大用。
至于那个传家玉屏风,进了王福的手,自然也不会再吐出来。
沈云仪有了点兴趣,“那霍无涯怎么了?”
“回娘娘,那霍无涯没想到竟然是个善于钻营的,被娘娘拒绝以后贼心不死,竟然走了楚淑妃的路子,受了她的引荐,得到了陛下的赏识。”
“已经被提拔成了户部侍郎。”
沈云仪挑眉,“他是提了什么真知灼见不成?”
王福:“霍无涯献策陛下,招安南方的秦时,暂时封个王位,厚待江南百姓。”
“然后再用秦时手下的兵马将去攻打废太子,让这些乱贼自相残杀。”
“朝廷则可坐山观虎斗,等到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陛下听闻以后,大呼妙哉。”
沈云仪的眉头,紧紧的拧成一个结。
“这霍无涯,倒真是一个人才。”
那南方义军头领秦时,原本是个落第书生。
苦读多年,一心入朝为官报效朝廷,但是却屡试不中。
再加上赋税严苛,家中捉襟见肘,无法再支撑他赶考。
后来他怀有两个月身孕的妻子被当地太守看中,掳就回家中奸污。
等到放出来的时候,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一尸两命,死不瞑目。
秦时一怒之下一刀杀了那太守,又打开了官府粮仓,救济穷苦百姓。
得了一群人的拥护追随。
这秦时本质上,是个被逼迫造反的。
打的名义也不是推翻大齐,而是清君侧,诛小人,杀奸妃。
原本朝中之人都觉得这些泥腿子义军都是草莽,不堪为伍的刁民流寇。
不屑与他们为伍,更别说招降封爵。
所以这霍无涯提出的办法,倒真不失为一个良策。
细想之,十分可行。
那秦时,必会愿意接受招安。
然后再对付顾明祈。
“楚闻蔷的手,倒是伸得长,都开始管起朝堂之事了。”
或者说,一顿打并不能打灭她和沈云仪作对的心思。
沈云仪捻起一块桌子上的糕点。
“娘娘,这糕点是昨天的,不新鲜了,定是宫人们忘记更换。”
“娘娘若是想用糕点,奴婢再去为娘娘取新的。”
茵儿急忙阻拦。
沈云仪微微一用力,那块糕点便在她的指尖碎成了粉末。
这样的悠闲日子,她本来还想再过几天的。
但是现在看来,却是不行了。
她拍拍指尖的碎屑,漫不经心的吩咐:
“把这盘点心找个食盒装起来,本宫要去勤政殿,探望陛下。”
王福和茵儿喜出望外,不住的点头。
他们的荣辱早就和自家娘娘绑在一起,沈云仪若是失宠,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沈云仪这副不动如山,和陛下僵持的样子,他们看着也着急。
如今沈云仪愿意主动破冰,他们如何能不高兴。
茵儿立马请沈云仪去妆台前,“奴婢为您梳妆,定要让您比那楚淑妃美艳百倍。”
沈云仪却摇摇头,“不,妆清淡些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