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米姜姜已经用脚趾抠出一座皇宫的时候,季菩提终于幽幽转醒。
她只觉得一股凉意兜头而来,浇灭了自己身上像是要着火一样的灼热。
同时与她小意温存的殿下,还有皇后的锦衣华服都一并消散不见。
季菩提恢复意识以后,就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冰凉坚硬的地上,本应和她恩爱缠绵的殿下,正面色阴沉的审视着她。
周围的人皆面带鄙夷。
季菩提低头一看,自己本就衣衫不整的身体上,因着被浇了水,变得更加透明,如赤身裸体一般。
她惊叫一声,伸手护在自己胸前。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已经成功侍寝了,殿下还对她十分满意,难道刚才那一切都是幻觉不成?
小翠皱眉,想着季菩提再怎么惹人厌烦,终归是个女子。
且这个样子被殿下审问,也实在是不像话。
于是便想去找件披风来。
没想到铜镜荧光微微一闪,一件米姜姜的长款外套,便出现在了季菩提面前。
“先给她披上吧。”
季菩提这尴尬一幕,并不是他们故意设计,而是谁都没想到的。
同为女人,米姜姜做不到以她的羞耻为乐。
季菩提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把衣服护在身上。
反应过来以后就立刻跪在地上,不住的朝顾明祈磕头。
“殿下,菩提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请殿下明察。”
季菩提的声音带着哭腔,显得十分委屈又无措。
燕承昭冷哼一声,“我亲眼看见你和朝廷的人用乌鸦通信,又往殿下的安神香里下毒,你还敢狡辩!”
顾明祈看着季菩提,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你的底细,六子已经都查清了。”
因着战乱四起,加上季家在朝廷的管辖范围内,所以消息回来得慢了些。
顾明祈早就觉得季菩提有古怪。
一个女子在乱世之中,孤身来寻他,却能护住那般珍贵的玉佩。
且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衣着打扮,都不像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倒像是刻意被调教过的。
尤其是那琴艺,绝非一朝一夕可成。
季家普通市井小民,为女儿婚配也是选的门当户对的中等人家,季菩提学些算账理家针织女红是常事,学这些风雅之物,就不太正常了。
根据六子传回的消息,这季菩提确实是奶娘季氏的女儿。
季氏死后,她父亲并后娘都待她极好。
每年东宫的抚恤银子,都把大半花在她的身上。
养成了季菩提自小就掐尖要强,好逸恶劳的性子。总觉得凭借自己和东宫的渊源,等到日后太子选秀之际,后宫定会有她一席之地。
所以从小就不做庶务,每日里只是保养打扮,还花了大价钱找人教习弹琴。
东宫有变以后,爹娘唯恐季菩提被连累,于是便打算把原本订给她妹妹的婚事给她,让她先出嫁。
季菩提不愿嫁与那商贾之子,与家里大吵一架。
走投无路之际,顾明德的人,找上了她。
精心调教了一段时日以后,便乔装一番,用快马送来了华州城。
季菩提嘴里的话真假参半,倒真是叫六子颇费了一番功夫。
顾明祈念及奶娘的情谊,怕错怪了季菩提,所以便一直没有处置她,还把她放在眼皮底下。
直到那天晚上,和米姜姜谈过以后,他本想先把季菩提远远支开,但是却看到了六子传回来的消息。
顾明祈便将计就计,假意和米姜姜争吵,让季菩提贴身伺候自己。
看看季菩提到底有什么目的。
布防图就在顾明祈枕边,季菩提不偷。
太子令牌就在顾明祈的衣箱里,季菩提也不偷。
直到她往安神香里放东西,燕承昭以为她是要取顾明祈性命。
没想到竟然是下了催情之物。
季菩提已经明白过来,原来之前都是幻觉,她早就被怀疑了。
季菩提咬牙,抹了抹面上的眼泪。
“殿下,我确实是顾明德派来的。”
“他把我送到华州城,让我凭着我娘的情分,混到殿下身边贴身伺候。并且用乌鸦和我传信,让我想办法偷到华州城的布防图和太子印鉴。若是无法得手,那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用毒要了殿下性命。”
“并且承诺事成以后,会给我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花朝十分好奇,“那你怎么哪儿都不选,反而是往安神香里加那个东西?”
季菩提苍白的脸上,染上一丝红晕。
水珠顺着脸颊流下,狼狈中还带了一丝柔弱。
“那是因为,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菩提仰慕殿下风姿品行,一颗心已经全都系在了殿下身上,实在不忍心加害殿下。”
“菩提别无所求,只求可以侍奉殿下一回,才一时糊涂,做了错事。”
“求殿下饶恕!”
美人如同一朵柔弱的菟丝花一般,无所倚靠,只是哀哀的注视自己心爱的男子。
倾诉衷肠爱意,表示自己不求任何名分,只求一夕欢好便此生无憾。
此情此景,便是再铁石心肠的男人,都会有一丝不忍。
但是,顾明祈是个例外。
他甚至都不想再看季菩提一眼,眼睛只是不住的往镜子里兴致勃勃的看热闹的米姜姜身上瞟。
他要做一个有男德,不让姜姜误会生气的人。
以后有什么打算都要第一时间告诉姜姜,再也不惹姜姜不高兴了。
说起来他之前真是该死啊,竟然没有主动找米姜姜,连米姜姜超市出了那么大的乱子都不知道。
他甚至不能理解一天之前的自己当时在想些什么,姜姜为了保护镜子手都受伤了,他竟然胡思乱想姜姜不在意他。
“殿下?殿下……”
季菩提梨花带雨的哭诉并没有得到预料中的回应。
她抬眼看向顾明祈,发现顾明祈竟然在对着镜子发呆,神情游离。
他竟然,走神了!
季菩提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
顾明祈回过神,皱了皱眉。
“季菩提受顾明德指派在先,对孤下药在后,居心叵测,先暂且收押大牢,审问审问以后按律严惩。”
季菩提看着这样毫无一丝情意的顾明祈,情绪彻底崩溃。
“殿下,您不能这么对我,你的命是我娘救的,你欠我娘一条命,你不能这么对她的女儿,你不能忘恩负义!”
季菩提知道,若是把她交到大牢里,就冲她是顾明德派来的人这一条,就绝没有她的活路。
顾明祈起身,手持铜镜,习惯性的摩挲边缘。
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季菩提。
“若是你娘知道你变成了现在这样,也定会以你为耻。”
季菩提被两个士兵拖下,毫不怜惜的扔进了大牢里。
粗暴的对待让她忍不住低低的痛呼一声,守卫在门口的士兵眉头一皱,犹豫了半晌,去寻了一捆干稻草来,扔给季菩提。
季菩提借着幽暗的烛光,打量面前的男人。
“郑山将军?”
男人的眸色暗了暗,“我是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