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姜姜靠在顾明祈的怀里，窒息的恐惧渐渐消散。

寒风一吹，不受控制的打了一个寒颤。

顾明祈察觉到，马上就想脱下自己的外衫给米姜姜穿上，但是又反应过来，自己也是全身湿透的。

花朝立马招呼米姜姜到帐篷里换干衣服，燕承昭忙着给顾明祈找衣服，萧远烧水驱寒，大家一下子忙碌了起来。

帐篷里，花朝看着眼前从来只能出现在镜子里的米姜姜，感到十分惊奇。

她早就知道，米姜姜是两千多年以后的人，来自另一个世界，虽能通过镜子和他们沟通和传送物品，但见面是绝不可能的。

可是今天，米姜姜竟然就凭空出现在了水潭里，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花朝瞪大红肿的双眼，打量面前的米姜姜。

米姜姜虽然是个现代人，但是也被花朝赤裸裸的目光盯得有点不好意思。

只好埋头换衣服，但是花朝的衣衫是齐代的样式，乱七八糟的带子让米姜姜有点头大，花朝回过神，马上上前帮助米姜姜。

米姜姜看着花朝：“是我突然出现吓到你了吗？”

花朝闻言一愣，随即摇摇头，“是我想到了乌群。”

南诏的子民皆信奉神明，乌群也不例外。

他对米姜姜这个神女最是崇敬向往的，若是他能见到米姜姜，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可惜……

花朝的眼里，尽是苦涩。

米姜姜想起了乌群已经离去，拉住了花朝的手。

“他那么好的人，若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也一定会带他上天堂的。”

花朝点点头。

米姜姜有心想再安慰花朝几句，但是却有心无力。

因为，她也失去了叶柔柔。

一阵忙碌以后，换好了衣裳的米姜姜和顾明祈并肩坐到了那巨大的古树下。

米姜姜想起自己中了菌子毒以后，在这棵树下产生的幻觉，不由得脸一红。

她偷眼去看顾明祈，却发现顾明祈的脸，也像是一只煮熟的虾子一般，就连耳朵尖尖也泛着红。

这场见面来得太过突然，使得原本隔着镜子无话不谈的两个人，此刻近在咫尺，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是动物的叫声，是木柴燃烧时的发出的细碎声响。

还有，他们并不算平稳的呼吸声。

半晌，顾明祈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铜镜。

米姜姜见状也拿出了自己的镜子。

两面一模一样的镜子，就那么奇迹般地出现在一起。

细看之下，顾明祈的那面显然更新一些，镜面光滑，边缘温润，似是被主人拿在手中，长久抚摸。

而米姜姜的那面，因着岁月流转，镜身上添了些许铜锈，雕刻的花纹处，沉淀了黑色的印记。

却无损铜镜的美感，反而多了古朴厚重的韵味。

顾明祈打量这两面本不应该在同一时空出现的镜子，微微叹息。

他侧头，一双眸子灿若星辰，看向自己身边的少女。

“姜姜，我做梦都没想到，竟能见到你。”

不是隔着镜子，而是真是的，温热的米姜姜。

米姜姜其实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头一晕，不小心掉进了水潭里，没想到竟然就被你救了起来。”

她歪头想了想，“可能，哀牢山的磁场真的很特殊吧，或者可以说是不稳定，在同一个地点，我们的时空出现了裂隙或者重合，才让我来到了这里。”

这种奇遇，只能猜测，谁都解释不了。

但是此刻顾明祈却无比感激，上天垂怜，让他可以见到真实的米姜姜。

哪怕只有片刻，也是他的幸运。

米姜姜：“没想到，你还会游泳。”

水下那一口渡气，以及顾明祈于冰冷的潭水中奔向她的身影，米姜姜当时虽然已经意识模糊但是却还依稀记得。

她一直觉得，古代人，特别是顾明祈这种从小长在皇宫的皇宫里的皇子，不应该会游泳的。

顾明祈苦笑，其实米姜姜猜测的不错，皇子确实不应该会凫水。

但是他父皇的后宫争斗实在是太过激烈，他的母后虽贵为皇后，他虽是太子，但是却依然要面对妃嫔们层出不穷的暗算。

落水是宫中最为常见的戏码，所以他的母后便暗中安排人教导顾明祈学习凫水，以备不时之需。

直到今日，顾明祈才十分庆幸自己学会了凫水。

米姜姜忽得长叹一声，“要是柔柔也能像我这样，出现在另一个时空就好了。”

哪怕是两千年前，哪怕是另一个世界，哪怕再也不能相见，只要她活着就好。

见到顾明祈的喜悦并没有冲散叶柔柔离去的悲伤，米姜姜埋头进自己的臂弯里，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浓重的悲伤如同实质一般，流淌在她周围。

顾明祈伸出手，想了想，最终落在了米姜姜肩上。

他知道叶柔柔在米姜姜心中的分量，无法用语言安慰，便只能陪伴在她的身边。

感受到顾明祈温热的手，米姜姜鼻子一酸。

她猛得扑到顾明祈怀里，放声大哭。

“柔柔、要是柔柔也能看到你，该有多好……”

叶柔柔最喜欢帅哥，最爱口嗨，要是她见到活生生的顾明祈，一定会抱着她兴奋得放声尖叫。

米姜姜的声音哽咽，纤瘦的身子随着她的抽泣不住的颤动。

顾明祈抱着米姜姜，一时间只觉心如刀绞。

若是现在有人说可以复活叶柔柔，可以让米姜姜不再哭泣，只怕哪怕要他的命去，他也会毫不犹豫。

顾明祈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有做昏君的潜质。

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米姜姜只觉一直存于胸口的一股郁气以及喉头一直萦绕的腥甜都消去不少。

回过神来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刚刚见面，就不管不顾的趴在人家怀里大哭。

一时间不好意思从那个散发着杜若香气的温暖怀抱中起身。

顾明祈只是以守护的姿态，把米姜姜拥在怀中。

满眼都是疼惜，恨不得让时间凝固在这一刻，又希望米姜姜能赶快走出阴霾。

这时，一股浓重的腥臭之气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