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闻蔷的话音里,都是得意。
曾经她被当做舞姬伶人这些玩物一般,为沈云仪取乐。
现在风水轮流转,她要把曾经加诸在她身上的侮辱,全部都还回去。
楚闻蔷偷眼看了一旁的顾明德一眼,见到顾明德只是把玩手中的酒杯,神色莫测却也没有怒意,心里稍稍放心了些。
便越发挑衅的看着沈云仪。
茵儿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
她气得紧紧咬住唇,一张小脸都苍白了几分。
这楚淑妃也太过轻狂了,竟然敢仗着宠爱,就这般折辱她家娘娘。
把娘娘当成舞姬取乐。
若是娘娘跳了,只怕不消一日,就能传遍整个皇宫。
贵妃娘娘被楚淑妃逼着献舞助兴。
这简直就是把娘娘的颜面踩在脚下。
顾明德看似心不在焉,但是眼睛却一直死死的盯着沈云仪。
他知道淑妃是个轻狂浅薄的,也知道,这要求十分折辱沈云仪。
他在等,在等沈云仪开口求他。
她怎么能,怎么能让他气得都快要吐血以后,还若无其事一般,对他不管不问。
要不是他盛宠楚氏,她也许连一盘点心都不会给他送。
这个女人,好像是没有心肝的。
“贵妃娘娘,您意下如何啊?”
楚闻蔷的声音里,带了催促。
沈云仪抬眼,看向上首的顾明德。
“陛下想看吗?”
她的声音,轻柔似云雾。
顾明德微微眯起眼,“朕想看如何?淑妃想看又如何?”
沈云仪勾唇,“若是淑妃想看,她不配。”
她不配这三个字,自然的说出,好像楚闻蔷真的是什么很卑微的存在一般。
让楚闻蔷气得咬紧了一口银牙。
“若是陛下想看,臣妾自然是愿意的。”
沈云仪说这话时,眼睛就一眨不眨的盯着顾明德,眼波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
更没有顾明德想看到的思念和祈求。
顾明德只觉一股无名怒火冲上头顶,让他烦躁得几乎想要毁灭一切。
他的头,又开始疼了起来。
“既是淑妃想看,那便是朕想看,贵妃就舞了吧。”
这话让楚闻蔷先是一愣,继而整个人便放松了想家里,软软的靠在顾明德怀里,面上透出淡淡的绯红。
兴奋得眼里,好像都在放光。
她紧紧的盯着沈云仪,她在等,在等沈云仪抗旨,在等沈云仪和顾明德彻底离心。
沈云仪是世家贵女,曾经的京城第一贵女。
哪怕抄家以后短暂的没入宫中为奴,但很快就被宠幸封妃,盛宠不败。
被陛下捧在心尖尖上,护得如心肝一般。
断受不了这种折辱。
可是沈云仪却没有她预想中的反应。
沈云仪只是淡然一笑,微微躬身,“如陛下所愿。”
说着,拿起面前一个玉壶,往地上狠狠一掷。
玉壶顿时四分五裂。
尖利的碎片在地上闪烁着光芒。
沈云仪伸脚,由茵儿伺候着,除去了鞋袜。
露出一双白嫩的玉足。
以前跳碎玉舞时留下的伤痕,因着一直用珍贵的药膏养着,已经淡化得不细看便看不到了。
她缓步走到那一地碎玉前,对着顾明德敛衽行礼后,便毫不犹豫的踩上了那一地碎片。
开始轻盈起舞。
顷刻间,她的脚上便涌出艳红的鲜血。
雪白的脚,殷红的血,翠绿的玉。
仿佛世间所有极致的颜色全部都汇集于此。
而沈云仪则仿佛是一只轻盈的蝴蝶般,旋转起舞。
楚闻蔷满脸都是快意,同时,又不得不叹服沈云仪可以凭借此舞从一介罪奴,一跃成为宠妃。
顾明德冷眼看着,面无表情,喜怒不辨。
此时舞到了最高潮,沈云仪的身躯踩在一地碎玉上,飞速旋转。
天水碧的裙角展开,如一朵开到荼蘼的花儿,尽情盛放。
随着脚下的鲜血越流越多,沈云仪的脸色,亦越来越苍白。
脸孔如同透明的一般,好像下一秒便会化成一朵雪花融化。
旋转到最快的时候,沈云仪的衣襟飞舞的出现了残影。
脚下早就已经疼到麻木,她只觉得身上冷得厉害。
小腹一阵一阵的抽痛下,耳边嗡嗡作响。
眼前好像绽放出了一阵一阵的烟花。
就像是殿下十八岁生辰时的那场,漂亮极了。
渐渐的,沈云仪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越来越轻,好像下一秒就要冲破这座牢笼,飞出齐宫。
飞到殿下身边一般。
她觉得自己生出了翅膀。
飞入云端的之前,她的耳边是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女子的惊叫声,有杯盏的碎裂声。
还有,一声撕心裂肺的阿仪。
……
顾明德看着面前翩翩起舞,沉浸其中的女子,只觉心头的无名火越来越盛。
她竟是这般宠辱不惊吗?
难道他的爱意,帝王的恩宠,对她来说都是不屑一顾的吗?
顾明德额头的青筋,不停的在跳。
可是渐渐的,他却发现,起舞的沈云仪好似一只九天仙鹤一般,越来越缥缈轻盈。
好像下一秒,就要乘风归去一般。
顾明德皱紧了眉头,冷声呵斥:
“停下。”
沈云仪还在舞着,恍然未觉。
“朕命令你停下来!”
顾明德的声音更大了。
可是沈云仪却自顾自的沉浸在舞蹈中,脚下的殷红,越来越多。
就在顾明德即将发怒之时,那个女子却像夏日里最后一片花瓣一般,缓缓飘落。
又像是一只折了颈的鹤,纤细的身影失去方向,向后倒去。
天水碧的霓裳翻飞,顾明德只觉得沈云仪的魂魄要归于九天,舍弃这具伤痕累累的躯壳。
脱离束缚,回到天宫。
不,不许,他不许!
顾明德推开挂在身上的楚闻蔷,推开眼前碍事的案几,直直的奔向沈云仪。
他的眼睛变得通红一片,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惊恐。
“阿仪!”
茵儿不顾满地的尖利碎玉,上前接住了沈云仪。
她觉得娘娘轻得像是一片花瓣,没有分量。
可是身上却冰冷异常。
双眼紧闭,唇失血色。
她不由得泪流满面,看着面前的帝王,好像忘记了恐惧。
“陛下,您怎么能如此折辱娘娘!”
“娘娘已经好几天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今天好不容易吃了一块点心,就把余下的巴巴的给您送来。”
“您怎么能如此?”
顾明德没空计较茵儿的冒犯,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茵儿的话,就像是一把刀子,刺进了他的心里。
看着面前没有一丝生气的沈云仪,他本应一无所有的人生里,第一次生出了失去了恐惧。
“御医,传御医来!”
“快传御医!”
年轻的帝王,声音里带上了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