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齐宫。
殿内美人笑声银铃一样飘荡在深宫禁苑。
“皇上,您又输了,臣妾要想想,该怎么惩罚您才好。”
“嗯……”美人的声音好像带了钩子一样,摄人心魄。
“臣妾要罚陛下一个最讨厌的事,就罚陛下批阅两个时辰奏折好了!”
声音既娇媚又带着小女孩一样的娇憨,让人觉得仿佛拒绝她就是罪过。
顾明德低低的笑了,声音带了些宠溺和无奈。
“好,就听美人的。”
片刻后,殿内的声音渐渐暧昧起来。
沈云仪站在殿外,一张俏脸大半都隐藏在了领子上的风毛里,一双眼睛神色晦暗不明。
宫人无奈的站在沈云仪身前赔着笑脸。
“娘娘,皇上吩咐过,不许任何人打扰,天寒地冻,您就先回吧。”
沈云仪绘了艳红梅花的眼角微微眯起,看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大殿。
顾明德已经一个月没有召见自己了,转而专宠玉美人。
这玉美人是想让帝王勤政爱民了不成?
那些背信弃义,拥立昏君的老贼,倒真是好手段。
不过,她沈云仪可不准。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缓缓推开,一个一身白色宫装的俏丽美人,缓步而出。
身姿轻巧的对着沈云仪行了一个礼,满脸都是笑意。
沈云仪打量眼前的女子,南玉。
宫中最得宠的玉美人。
那些老贼们送进宫的救星。
身姿纤瘦,是顾明德一贯喜爱的类型。
巴掌大的小脸,大眼,翘鼻,樱桃小口。
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绝色美人。
南玉看着沈云仪,抬手整理一下头上的流苏发簪,露出手腕上的鲜红胎记。
“陛下说,有我相伴的日子里,身子都觉得好了不少。这不刚刚睡下了,特意叮嘱过妹妹,不让不相干的人打扰,还请沈姐姐见谅。”
声音娇柔,不相干三个字却咬得极重。
沈云仪微微皱眉,总觉得看着这南玉有些眼熟。
“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陛下和妹妹了。”
沈云仪转身欲走。
“姐姐贵人多忘事,难道竟真的认不出我了吗?”南玉的声音低低响起。
沈云仪转身,借着烛火细细打量面前这个风情无限的美人。
半晌,才和记忆里那个有些模糊的身影渐渐重合。
“你……是陆玉儿?”
南玉闻言掩唇轻笑,“姐姐,你终于认出我了。”
随即,她靠近沈云仪,声音很低,却好似一条滑腻的毒蛇,缠绕在沈云仪周身。
“沈姐姐,我来了,你的好日子,就该到头了。”
窗外狂风肆虐,沈云仪站在窗前,眼前浮现的是南玉,或者说陆玉儿的脸。
陆玉儿是个四品小官家的女儿,平日里性子十分安静木讷。
在京中一众贵女里,并不出众。
是以沈云仪对她并没有太深的印象。
那陆玉儿有个声名狼藉的哥哥,名叫陆镇。
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眠花宿柳,喝酒赌钱,没有他不做的事。
更是闹出过让赌坊和妓院登门要债的丑事。
就是这样一个纨绔,却在沈云仪去白马寺进香的时候,意外窥见了沈云仪一面。
就这么一眼,竟然就闹着一见钟情,非沈云仪不娶。
直说只要能娶了沈云仪,往后就一定学好,再不赌不嫖了。
陆家父母溺爱儿子,也盼着儿子能有出息,竟然就找了媒人,上门求亲。
沈相自然是不会应允的,这事一时间在京城传为笑谈。
无数人笑那陆家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竟然妄想高攀沈相家的千金。
可是那陆镇却相思成疾,一病不起,嘴里天天念叨着沈云仪的名字。
不过几个月,竟然就有了油尽灯枯之象。
陆玉儿心疼哥哥,便上门求见沈云仪,求沈云仪去见陆镇一面,以慰相思之情。
沈云仪自然是不可能答应的,莫名其妙的惹来一个纨绔上门提亲,已经让沈相大发雷霆了。
若是沈云仪再出门私会那纨绔,不知道还会引来多少风言风语,到时候只怕没事也要变有事了。
况且,沈云仪根本就不认识那陆镇。
所以沈云仪断然拒绝了陆玉儿。
两个月后,江南赈灾贪墨案事发,皇帝震怒,命沈相彻查,一干人等全部严惩。
这其中,就有陆家。
陆大人为了堵儿子赌博欠下的亏空,铤而走险,贪污了赈灾银。
陆家男丁流放,女眷官卖。
那陆镇拖着病体,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窗外的风声更盛,陆玉儿在殿前的话,好像被这风声又送到了沈云仪耳边。
“沈云仪,我哥哥当年对你情深似海,为你这种贪慕虚荣的女人送了性命,真是不值得。”
“你父亲恼我哥哥坏了你的名声,便公报私仇,诬陷我爹爹贪墨。”
“我家被你害得家破人亡,我陆玉儿,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陆玉儿的声音里,是刻骨的恨意。
沈云仪懒懒的卧到榻上,皱了皱眉。
只觉得那陆家人脑子都有些不正常。
那陆镇那般不堪,怎么他喜欢自己,自己就要喜欢他不成?
正烦躁间,王福躬身进来行了个礼。
“娘娘,奴才打探到了。”
“嗯,说说吧。”沈云仪歪头看向王福。
“娘娘,那玉美人是礼部南大人的养女,是三年前被收养的。奴才查过了,那被官卖的陆玉儿,本来是在满月楼为妓的,三年前红极一时,然后便突然染病暴毙了。”
沈云仪点点头,如此,就对得上了。
原来竟是青楼出来的,怪不得,像是变了一个人,竟有那般风情。
“可是,青楼艳妓绝色者何止万千,他们为什么偏偏选中她呢?”沈云仪喃喃自语。
沈云仪无意间瞟到王福脚上的靴子破了个洞,笑着摘下一支发簪赏给王福。
“好歹跟在本宫身边了,穿着这样的靴子,像什么样子。”
“差事办的不错,赏你了。”
王福急忙跪下谢恩。
沈云仪正打算就寝,突然宫正司的嬷嬷带着一群人硬闯了进来。
王福上前护在沈云仪面前,“大胆,竟然敢惊扰沈妃娘娘,脑袋不想要了吗!”
宫正司的嬷嬷一挥手,一群宫人便四下翻找起来。
那嬷嬷面无表情,看着沈云仪的眼神毫无温度。
“沈妃娘娘恕罪,玉美人梦魇缠身,钦天监怀疑后宫有人使压胜之术诅咒美人,所以皇上命老奴彻查后宫娘娘们的居所。”
“得罪娘娘了。”
沈云仪斜倚在榻上,冷冷的看着这一切。
片刻后,一个太监捧着两只巴掌大的木偶上前。
“嬷嬷,此物被藏在了沈妃娘娘的衣柜之内。”
木偶上,尖利的长针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似乎刺进了沈云仪骤然紧缩的瞳孔里。
那嬷嬷冷笑一声,“沈妃娘娘,跟奴婢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