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祈和米姜姜一样,都用和平板支架把铜镜立在案头。
两个人各忙各的,并不说话。
只是时不时能听到米姜姜敲打键盘的声音以及顾明祈那边臣子来禀报的声音。
在忙碌的间隙,他们时不时抬头,便能看到对方。
同样一脸专注认真的神情,同样挺拔端正的身姿。
他们甚至自己都没有发现,两人之间神态气质越来越像。
时间悄然流逝,顾明祈竟生出一种岁月静好之感。
他趁着批阅公文的间隙,看着米姜姜认真专注的侧颜,脑海中却回到了那天和李一鸣的谈话。
从申府回来以后,李一鸣痛心疾首,几乎要磕破了头。
他也听到了顾明祈说给申梦珠的话,心中有了心爱之人便不能招惹别的女子。
甚至这话他个人还十分认同。
他和小翠情投意合,他知道小翠受了花游城女子的影响,不愿困于后宅,不愿让夫婿纳妾,这些他都可以接受,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是,顾明祈却不是他们这些寻常人,他是太子啊,是未来的帝王!
如何能有这般想法?
娶个女人就能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拒绝?
别说那申梦珠堪称绝色,就算是貌若无盐又如何?
不过是给个小院子,喜欢就多宠幸,不喜欢就锦衣玉食的养着罢了。
如何就不能容忍了?
就算是殿下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有帝后二人,那也行。
毕竟顾明祈并不是昏聩无能,受臣子挟制左右的君主,坚持非要如此,也没什么不行的。
但是咱们的皇后总得是个看得见摸得到的大活人吧!
李一鸣是最初在平安镇时就跟随顾明祈的人,他自然知道,顾明祈心中的那个人,便是铜镜中的神女米姜姜。
姜姜神女是好,神通广大,庇护殿下。
但是她在镜子里,在画像里,在庙里被泥胎彩塑的供奉,她就是不在殿下身边呀!
这以后如何向天下解释?
殿下难不成要孑然一身不成?
李一鸣觉得自己头疼。
他不吐不快,所以他那天便挑了个时机,一股脑的说给了顾明祈听。
他不怕顾明祈怪罪,一来顾顾明祈是听得进谏言的贤明君主,二来,他投身这乱世,就是为了做一个千古留名的贤臣。
文官死谏,是荣耀。
李一鸣慷慨激昂的说完这些话,他想过顾明祈的种反应,但就是没想过,顾明祈会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
一脸你根本什么都不懂的表情看着他。
李一鸣觉得自己喉头腥甜。
他脑袋一热,问出了一句僭越的话。
“殿下你难道要娶一面镜子当皇后吗?”
话一出口,他方觉不妥。
立马跪下,战战兢兢的请罪。
不想顾明祈却忽然笑了。
“爱卿请起。”
“这又有何不可呢?”
李一鸣只觉眼前一黑。
他那天是被横着抬出去的。
此刻的顾明祈,看着镜子里的米姜姜,耳边忽然回荡起了李一鸣那句“殿下你难道要娶一面镜子当皇后吗?”
有何不可呢?
只要镜子里的是米姜姜,那他即便今生再不能亲近她,只要能看到她,他便甘之如饴。
米姜姜在镜子里,那他就娶镜子里的米姜姜当皇后。
他隔着镜子,一样可以给米姜姜凤冠霞帔,皇后册宝,敬告祖宗天地,她是他的妻。
许是顾明祈看得时间太久了,米姜姜察觉到了顾明祈过于专注炽热的目光。
“顾明祈,你不好好工作,看着我做什么?”
顾明祈笑笑,“自然是姜姜好看。”
米姜姜:“再看我可要收门票了。”
说着,又拿出眼药水滴了几滴,缓解一下干涩的双眼。
顾明祈:“姜姜可是累了?”
米姜姜点点头,“是啊,太久没有工作了,一下子坐在这,有点不习惯。”
“但是白不语做的十全大补提神汤是真的管用,我现在觉得自己超级精神,一点都不困。”
顾明祈起身,“不然姜姜你歇歇,咱们去看看你的庙宇如何?”
米姜姜:“我的庙?”
顾明祈笑笑,“对啊,你的庙,早就开始修建了,离开之前便已经快要完工,现在已经落成了。”
“我们都还没看过,去看看可好?”
米姜姜乐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顾明祈没有惊动旁人,只是喊了燕承昭护卫,便出了府。
一路朝着神女庙走去。
还随手买了一串糖葫芦,用镜子投送给米姜姜。
“尝尝这边的糖葫芦和你那个时间的有何不同。”
米姜姜看了看这串齐代的糖葫芦。
山楂比现代小了不少,大小不一,还有明显的虫洞,外观来看,并不好看。
她小心的咬了一口,因为糖在古代是很珍贵的东西,所以这糖葫芦的糖衣裹得并不厚,只有薄薄一层。
但是却恰恰没有现代糖葫芦的甜腻和粘牙。
酸酸甜甜十分开胃。
米姜姜其实并不喜欢吃糖葫芦,但是这一串却吃了大半。
顾明祈温声提醒,“小心倒了牙。”
越靠近神女庙,人群便越密集。
那些牵着孩子,挎着贡品的妇人,都是往那一个地方去。
米姜姜:还挺热闹。
远远的这时,一辆华丽的马车驶来,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的女眷所乘。
一个英武不凡的男子护卫一般守护在车旁,待马车听闻以后,丫鬟搬来脚凳,男子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搀扶下一个身着鹅黄色裙子的女子。
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在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保护女子不受伤害。
但是神情却温和至极,一双眼睛里全是温和柔软,还有汹涌的爱意。
仿佛在注视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那男子正是周之然。
而那个蒙着面纱还不掩绝色的女子,正是申家的申梦珠。
申梦珠扶着周之然的手下车,微微仰头注视着他,似乎是说了一句什么。
周之然的耳朵立马变得通红。
米姜姜十分欣慰,这不就成了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