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望川的内心一片绝望。
王氏一死,就成了贞洁烈女,不是景家的耻辱,而是景家宁死不愿受辱的好儿媳。
这件事已经传开,就必定要给景家一个交代。
而凌家,凌望川心知肚明,没有任何人会保他。
只会让人把他交出去随意处置,不会顾惜他的性命。
所以凌望川被抓的时候,猛烈的反抗。
哪怕只是徒劳,哪怕挨了很多打,他也要反抗。
最后他被五花大绑,送交景氏宗祠处置。
是逃不了一死的,区别就是怎么死。
在送交宗祠的路上,会路过一条河,河水湍急,深不见底。
凌望川疯了一样,扭着五花大绑的身子,撞开押着他的人,跳进了河里。
众人大惊,只有景家老爷冷哼一声,“倒是个明白的,若是到了我景氏宗祠,恐怕就没有这么痛快一死了。”
“便宜这个淫贼了。”
众人纷纷附和。
没人怀疑凌望川不会死。
这河水又深又急,别说他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了,就算是一个好手好脚的汉子,也难在水中活下来。
众人便回去了。
谁都不知道,凌望川在被抓的时候,为什么会做无谓的反抗。
他在混乱中砸碎了很多杯盘,偷偷藏了一小块碎片在手里。
他就用那块碎片,在水下隔开绳子救了自己。
他通水性,但是不太好。
其实每一步都是在赌,他知道自己去了凌家宗祠就一定就会死,但若是跳下河,就有可能活。
哪怕这种机会微乎其微。
但是凌望川是幸运的,他赌赢了。
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河冲到了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
他仰天大笑。
笑过以后,便起不能身。
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了,他必须远走高飞。
这里是南方,那他就去北方。
于是他便一路靠着乞讨,到了佘州城。
进城那天,他受了风寒身子不适,但是并不严重。
走到神女庙的时候,他看着里面无人,便想着进去歇歇。
他看着米姜姜的神像出神,是个未婚少女的形象,他不喜欢。
无聊的想起这一路走来,百姓们传颂得到神女的救世,护佑太子的故事。
这个神女,似乎很多人都信奉。
凌望川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忽然惊醒,眼睛雪亮。
他曾经天天混迹市井,听过市井中流氓地痞聊天。
据说那些偏远之地,会有求子寺庙。
便是送子观音十分灵验,久久没有身孕的妇人,只要去庙中祈福,睡上一夜,便能喜得贵子。
当时凌望川还追问过,“真的这般神奇?”
混混笑笑,“那寺庙中身强体壮的和尚,就是送子观音。”
他们半夜摸进女客住的禅房,成其好事,说不准便有了。
凌望川大惊,“若是那些妇人说出去该怎么好?”
混混笑笑,给他讲解其中门道。
“女人面皮都薄,若是这事被捅出来,就算那些和尚被抓住,但是自己那一辈子就毁了,轻则被夫家休弃,生不如死,重则便会丢了性命。”
“倒不如吃个哑巴亏,神不知鬼不觉的好。”
“那些地方的和尚,都是假和尚,快乐似神仙啊,”
凌望川觉得十分向往。
这个在神女庙度过的夜,他却莫名其妙的梦见了这段记忆。
他觉得,这是上天给他的暗示。
虽然遇到了王氏这样的烈性女子害他差点丢了性命,但是这种女人毕竟是极为少的。
他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还不如过几日逍遥日子。
于是他便躺在了神女庙地上装病。
他本来就风寒未愈,所以装起来十分逼真。
用自己编造半真半假的身世,瞎编的对神女的感谢,和还算看得过去的外貌谈吐,成为了神女庙的庙祝。
开始为祸良家女子。
顾明祈看完证词,长出一口气。
这些若是真的,这凌望川倒也算是有胆色,有智谋。
只是自小没有人引导教育,所以误入歧途。
不然,合该在这乱世之中前途无量的,
但是他罪不可赦,也决不能姑息,所以顾明只能在心里暗道一声可惜。
他看着花朝和萧远,“这供词可信吗?”
毕竟凌望川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
同时顾明祈又微微挑眉,“不过是审问一个凌望川而已,怎么你们两个都去了?”
花朝信誓旦旦的对着顾明祈担保:
“可信,绝对可信,凌望川不敢撒谎。”
说着,还偷眼看了萧远一眼,满眼都是亮晶晶的崇拜。
看得萧远浑身肌肉紧绷。
其实审问一个凌望川是不需要他们俩任何一个人去的,他们都有更加重要的事要做。
但是花朝听说这个事以后,先是表示了没有让她去钓鱼,反而让一个不会武功的柔弱美人涉险的不满。
然后便开始摩拳擦掌的从被窝里出来,要亲自审问这个禽兽。
毕竟花朝出身花游城,最恨的就是这种欺负女人的男人。
萧远听说花朝要去审问,便也自告奋勇的陪着。
于是佘州城一对位高权重的男女,便出现在了凌望川面前。
凌望川从最初的惊惧中冷静下来以后,便已经开始帮自己编织新的谎言,或者寻找新的逃生之法。
昨晚的审问,若是只有花朝自己,或者是别人,那是绝对不可能从凌望川嘴里得到一句实话的。
萧远的本意是陪着花朝,但是他一眼就看出来,凌望川太过狡猾。
而花朝没有刑讯经验,只是面上看着吓人,实际手段却太过稚嫩,不过是鞭子棍子这些挺挺就能过去的东西。
萧远实在看不下去,叹口气,接手了审讯。
萧远的手段都是对付敌国俘虏和军中探子练出来的,对付一个凌望川,简直是不在话下。
他甚至都没有怎么开始,凌望川就吓尿了。
是真的尿了。
花朝算是开了眼界,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刑讯还能有这么多花样。
她的眼睛在地牢昏暗的灯光中看着萧远。
满眼都是崇拜。
萧远有点发毛,他不敢相信,自己每天送花送点心,绞尽脑汁的找话题聊天都不爱搭理他的花朝,只是看他折磨个人,就对他态度大变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