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堂不明白，这般美貌的主子，一看就是前途无量的，如何就让他捡了便宜跟随。

芳宝林很和气，拿出自己做的荷包赏赐。

里面不过是一两银子，但是荷包的绣工却是十分的精美，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芳宝林的宫女念，是宫外带进来的陪嫁。

所以芳宝林身边，就只算是有他这一个新人。

芳宝林年岁不大，还有些孩子气，和和气气的和他说话，问他今年多大了，是哪里人氏。

孟堂心不在焉的答。

“你是为何要进宫？”芳宝林睁着一双澄澈的大眼睛，好奇的问。

孟堂觉得她天真的可笑。

若不是实在没了办法，没了活路，谁还会愿意进宫挨一刀不成。

他云淡风轻的垂着眼睛讲述。

“奴才是罪奴，家被抄了，罚入宫中为奴。”

这话他说得并不在意。

但是那却用手掩住了口。

“实在是对不住我不该问的。”

这时，孟堂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

他做了多久奴才，就有多久没有人和他说对不住了。

他没想到再一次听到这句话，是从自己主子的口中说出来。

“宝林言重了。”

他不咸不淡的应对。

芳宝林看着他，认真想了想，“以后，你可以把我当成家人。”

“这个皇宫，进来了就出不去了。你也是，我也是，阿念也是，所以以后我们三个要一辈子互相照应。”

家人？照应？

孟堂的睫毛微微抖动，心中有一抹异样的感觉划过。

但是很快被他压下。

他只是好奇，家里是怎么教养的，怎么这样就送进宫来了。

真是可惜了这副好皮囊。

很快吗，孟堂对于自己为什么会被分配来伺候如此美貌的主子的问题，便有了答案。

因为，这个芳宝林长得太美，出身却又低微。

所以宫中的娘娘们想要这样的美人不得见就简单太多了。

芳宝林根本没有露脸的机会，就连皇后娘娘，都用芳宝林年纪不过刚刚十四，先养两年身子再侍寝为借口，没有让芳宝林获得每个新晋妃嫔的侍寝机会。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所谓的“养两年”是什么意思。

若是没有人能想起来她，那这所谓的养两年，便是永远无人问津。

可是芳宝林自己却没心没肺的，每天都拉着阿念在院中里踢毽子。

银铃一样的笑声，飘进孟堂的耳朵里。

后来时间一久，先帝的新宠旧爱换了又换，宫中女子层出不穷，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位美丽的芳宝林彻底冷寂了。

所以宝林那本就不多的份例，便被一再克扣。

宫中那些失了宠，或者和被人置了气的妃嫔，不敢拿别人撒气，却敢拿位份低微又从出头的芳宝林撒气。

芳宝林肉眼可见的不再快活。

她每天都带着阿念待在小小的房间里，尽量不出门遇到那些凶恶的妃嫔们。

每日里只是垂着眼，默默的吃着那些已经凉透了的，简陋到极致的饭食。

冬天是冷的，夏天是馊的。

偶尔逢年过节，万寿千秋时有赏赐，这赏赐是到不了芳宝林手里的，但是当天的膳食却会好上一些。

芳宝林会在吃之前小心翼翼的把那菜分成三份，拿一个盘子拨出两份，留给阿念和孟堂。

笑得眉眼弯弯似月牙，“咱们一起吃好的。”

孟堂觉得这个女人不太聪明，还窝囊得紧。

被人的欺负便不出门，被克扣份例就默默忍着，苦中作乐。

冬天里因为炭火不够，还要和阿念挤在一张床上取暖。

仅有的两床棉被，还不忘分给他一床。

“孟堂，天气冷，我和阿念一起取暖，你一个人便多盖一床被子吧。”

他抱着那床被硬塞进自己怀里的被子，神色晦暗不明。

关心和惦记，是他很多很多年没有体验过的感觉了。

他不明白，这个芳宝林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他作为伺候她的太监，做得都是分内的活。

能不说话尽量不说话，从不像旁人那样，给主子逗趣解闷。

甚至他还无意间听到过阿念和芳宝林闲聊。

“宝林，那个孟堂总是面无表情，对人爱理不理的，当真是极为不讨喜。您对他那么好，他却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芳宝林只是有摇头，“他把自己分内的活做好了，就是尽职尽责了。有些人天生爱说话，有些人天生不爱说话，不碍事的。”

“而且我对他好，也不是因为想让他对我笑，对我讨好。”

“我只是觉得，宫中岁月漫长，遇到一起就是缘分，互相照应吧。”

孟堂轻轻叹了一口气。

看着床榻上那对抱成一团，依偎着取暖的主仆。

把怀里的棉被展开，轻轻盖在她们身上。

他凝视了芳宝林的睡颜一会，鬼使神差的竟伸出了手。

想要碰碰那张如海棠花搬的脸。

但是却在距离老远的时候便猛地收了回去。

逃似得的跑了。

冷风一吹，冷静了些。

只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

那天以后，本来不爱和人打交道的孟堂，忽然开始喜欢走动了。

甚至用自己的积攒下来的月例银子买了酒，孝敬各处的管事太监们。

孟堂其实并不孤僻，相反的，他未进宫前还极为擅长和人打交道。

心细如发又观察入微，总是能让人喜欢上他。

只是进宫以后，仅存的一丁点骄傲，让他不愿那么做罢了。

“呦，孟堂竟然来找咱们喝酒，真是少见啊！”

“就是，这是想开了，不愿意陪着芳宝林熬着，想调动调动？”

孟堂讨好笑，双手倒酒，“各位爷爷说得这是哪里话，我哪能背弃主子，不过是希望，平日里能得一二分各位爷爷关照，过得舒心点罢了。”

在宫里，孟堂讨好他们并不会让克扣份例的事有什么改变。

但是却可以让他在有钱的情况下，能添置些东西。

不然有钱都买不到。

于是，孟堂便能时不时的带回一筐炭火，一匹布料。

送来的吃食依旧简陋，但是起码不会是腐坏的了。

“孟堂，你真厉害。”芳宝林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