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齐宫。
南玉懒懒的倚靠在软凳上,手里的一根银签子对着宫女手上捧着的新鲜果子块戳来戳去,却并不吃。
反而是戳得十分得趣。
片刻以后,那盘跑死了无数马儿,价值千金的果子就烂得不成样子。
南玉的兴致也尽了,随手扔下银签子。
“扔了吧。”
宫女月儿小心翼翼的询问,“美人,可是这果子不合胃口?”
“厨房里还有别的,不如再给您切些来?”
南玉摇头,“谁耐烦吃这些酸得倒胃的东西,拿走。”
南玉其实并不想吃果子。
不过是看不惯沈云仪得意罢了,用天山雪莲抢了自己的风头。
所以她便要吃这果子,扳回一局。
她轻轻抚摸自己尚且平坦的肚子,况且,她还要让皇上觉得自己嗜酸,肚里是个皇子。
虽然不知为何,她觉得皇上对她腹中的孩子并不是很期待,但是她听人说过,男人在真正当了父亲,见了孩子以后才会上心。
她可以等。
毕竟现在,她怀了龙子,已经稳稳压了沈云仪一头。
这时月儿去而复返,轻声禀报:
“美人,南大人求见。”
南玉皱眉,干脆利落的拒绝,“不见,说我身子不适。”
南玉不耐烦见这个便宜爹,他定是来训斥自己劳民伤财不够贤德的。
但是自己现在又需要仰仗他们的势力和沈云仪斗,还不能翻脸。
什么贤德,南玉只想让沈云仪生不如死。
沈云仪想做什么,她就偏不能让她如愿。
……
云华殿。
沈云仪跪在佛前,双手合十。
王福捧着用天山雪莲制成的珍贵药膏站在沈云仪跟前。
沈云仪示意王福,供在佛前。
和七八盒崭新的药膏放在一起。
沈云仪虔诚叩头。
额头触地的闷响声,回荡在狭小的佛堂里。
王福心里一惊,待看到沈云仪额头上已经渗出鲜血以后,更是大惊失色。
“娘娘,您怎可如此!”
沈云仪的声音淡淡的,“我这是为陛下祈福。”
王福眼睛一转,立刻转身出去,大叫着:
“贵妃娘娘为陛下磕长头祈福受伤啦!快传御医!”
沈云仪只觉得额头一热,继而便是温热的血,蜿蜒流下。
模糊了沈云仪娇美的眉眼。
沈云仪再次匍匐在佛前。
心中无声悲鸣:
苍天啊,我沈云仪祸国殃民,罪孽深重,诸多惩罚,皆可加诸吾身,唯愿我的太子殿下,平安顺遂,逢凶化吉。
顾明德是一颗长在江山社稷上的毒疮,那我沈云仪便是那让毒疮烂得更透彻的毒药。
只愿殿下早日拔除毒疮,正位天下。
不多时,顾明德便匆匆赶来。
顺势把还跪在佛前的沈云仪的抱在怀里。
顾明德轻轻抚摸沈云仪额头上的伤口,眼神迷离。
他的指尖微微一用力,上头上便冒出更多的血来。
沈云仪的眉头微微一皱。
顾明德的手指越发用力。
这是阿仪为他受的伤,和碎玉舞一样,都是为他流的血,受的伤。
这是,阿仪为他留下的痕迹。
顾明德的眼里都是愉悦,人活在这世间,总要留下些什么不是吗?
沈云仪洞悉了顾明德的愉悦,微不可查的勾起涂着艳丽润泽的抠脂的红唇。
沈云仪主动吻上了顾明德。
两个人在佛前吻得难舍难分。
菩萨眉目低垂,满眼都是悲悯。
半晌,两人缓缓分开,沈云仪的口脂不见了,尽数被顾明德吞食入腹。
顾明德舔唇。
抱着沈云仪坐在蒲团上。
他打量沈云仪有些苍白的唇,微微皱眉。
“爱妃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
沈云仪摇头,“臣妾能有什么不适呢,约莫是在宫中闷久了吧。”
顾明德摩挲沈云仪的手,“过一阵子,朕带你出去转转,咱们一起坐着龙辇去江南玩。”
沈云仪努嘴,“现在南方不是在叛贼。”
“况且那些大臣天天喊着国库空虚,哪里能有钱出去游玩。”
顾明德微微一笑,“朕已经派人去围剿花游城了,白烈就是出自花游城,必能成功。”
沈云仪心里一惊。
花游城的故事,她曾听过。
那里对女子来说,不止是个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更是拥有巨额财富。
天下首富,皆出自花游城。
“听说花游城守卫森严,那白烈如何能行?”
顾明德不以为意,“那白烈年轻时曾是花游城上一代城主的夫婿,他在花游城中部署多年了。”
很快,花游城就会划归大齐。
财富都供他享用。
沈云仪面上笑着,手却陡然握紧了帕子。
这时,顾明德身边的太监来报,“陛下,南美人胎动不适,请您去瞧瞧。”
顾明德十分不耐烦的挥手,“宣太医去瞧,朕又不是大夫。”
说完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跟她说,朕晚上去瞧她。”
沈云仪趴在顾明德怀里,像一只温顺的狸奴。
“皇上,您对南妹妹的龙种竟如此冷心。”
顾明德没有言语,而是轻轻抚上沈云仪的肚子。
他并不喜欢,也不期待孩子。
他不喜欢这个世界,也无所谓有没有后代,他只想狂欢过后,跟所有人同归于尽。
但是,若是他能有一个阿仪孕育的孩子,似乎也不是个坏事。
那个孩子,有阿仪这样的母亲,一定会很幸福的吧?
沈云仪低头看着顾明德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心里一阵恶心。
他这是在希望自己给他生孩子吗?
这样的孽种,绝不可能来到这个世界上。
可是,残暴如他,到底为何,对南玉总是有那么一丝特别?
正思索间,太监再度来报,是一封军情急报。
顾明德并没有避讳沈云仪,所以沈云仪轻易的瞟到只言片语。
是邻近花游城的地方收到白烈请求援军的最高级别信号。
并且请求朝廷也立即派兵支援。
沈云仪心里暗暗盘算,那附近的驻军不多,要是朝廷大军疾驰,恐怕……
顾明德起身,匆匆离去。
沈云仪目送着顾明德走远,转身的时候,忽然毫无预兆的晕倒在地上。
王福哭着向顾明德禀报:
“上次那神婆说过,娘娘今年有一劫,若想安稳度过,便要积德行善,最重要的是不可杀伐,不可大动干戈。”
顾明德批复求援信件的朱笔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