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明瑶出身后族。
她是承恩公府的嫡出小姐,从生下来就是按照皇后的品格来教养的。
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知道她以后是要做皇后的。
所以,每逢宫中有宴,罗家并不会把她看得很严实,而是特地让她在宫中松快松快,多和几位皇玩耍,就当是提前培养感情了,混一个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那时帝王三子。
大皇子顾元瑾,二皇子顾元民,三皇子顾元朗。
原配皇后,罗明瑶的姑姑是个短命的,早早就去了,所以并没有留下皇子。
大皇子是淑妃所出,淑妃有家世,但是无宠。
二皇子和三皇子则都是珍妃所出,珍妃有宠,但是家中是借着珍妃得宠而获得荫封的后起之秀,没有淑妃娘家底蕴深厚,但是胜在族中出了几个俊杰子弟。
二皇子和三皇子感情极好,三皇子顾元朗唯哥哥顾元民马首是瞻。
所以皇帝,只会从大皇子和二皇子中间择出。
然后,帝王对于立储的态度,却不甚分明。
一直拖着没有表态。
三位皇子明争暗斗,热闹非凡。
罗明瑶从小就和顾元瑾还有顾元民玩在一起,感情要好。
她也知道,自己未来会是他们其中一个人的妻子。
所有人都在等皇帝立储,然而帝王心思莫测,到了二位皇子需要婚配的年龄,储位依旧没有动静。
这对于朝中那些观望的人家来说,就到了要押宝的时候了。
家中的女儿嫁给皇子为妃为侧妃,若是皇子顺利夺嫡,那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美事。
但是若是赌输了,满门必有灾殃。
这其中,最为焦虑的便要数承恩公府罗家了。
毕竟罗家是后族,他们满门的荣耀,都需要出一个皇后来延续。
先皇后和陛下伉俪情深,临终前曾求了陛下的恩典,让罗家女儿日后至少有一个是皇子正妃。
男子无能,那便需要女儿出人头地,庇护家族。
所以他们的选择,尤为艰难。
家中长辈商议以后,决定两边押宝。
把罗明瑶嫁给有帝宠,更希望继位的二皇子顾元民为正妃。
把罗家一个庶女,罗明瑶的庶妹罗明华嫁给大皇子顾元瑾为侧妃。
这样一来,许可以保罗家无虞。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罗明瑶正在闺房中绣一个蝴蝶荷包。
石青色的锦缎上,绣了一对活灵活现的蝴蝶,每一针每一线,都绣得极为认真,丝线上缠绕的,都是少女的情思。
奶娘打趣她,“小姐如今怎么喜欢这个颜色的荷包了?”
罗明瑶红了脸,哪有女儿家用这个颜色的荷包,这就是给男子的。
奶娘看她红了脸,脸上笑意更甚。
“石青色……这般沉稳的颜色,可不是二皇子喜欢的。”
罗明瑶想到顾元民,他是个风流放荡的,喜欢的都是鲜亮颜色。
况且,他每日里姑娘家的手帕荷包香囊受收了不知道多少,往他身上随便撞上一撞,就能掉出来好多。
她才不要给他绣呢,风流种子,怎么配拿她亲手做的香囊。
她轻轻摩挲手里的石青色锦缎,眼前浮现出了大皇子顾元瑾那张俊朗不凡的脸,以及永远淡薄沉稳的风姿仪态。
这是他喜欢的颜色。
中秋宫宴那天,他面无表情的拒绝了一个贵女的荷包以后,转头就看到了她。
那一刻,顾元瑾的眼里,冰雪消融,露出了最最温柔的底色,看着罗明瑶时,眼里的宠溺和爱意几乎要溢了出来。
“阿瑶,你怎么到这来了?”
罗明瑶笑笑,“我不来如何能看到这一出好戏,元瑾哥哥你看你,那宋家的姑娘都快要哭了呢。”
顾元瑾并不接话,好像宋家姑娘的事,并不值得提及一般,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罗明瑶。
人前沉稳矜贵的大皇子,在罗明瑶面前,却像个孩子一般,“阿瑶,你看我,都没个荷包用,要不你受累,给我做一个可好?”
罗明瑶刁钻的笑,“刚才那个不就挺好的,你干嘛不收着?”
顾元瑾摇头,“那个不好,我可不是顾元民那小子,来者不拒,什么人的荷包都收着。”
“我就想要阿瑶给我做一个。”
“我想要石青色的,花样阿瑶定,可好?”
罗明瑶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偏就你会缠磨人,那殿下便好好等着吧,我的针线活可马马虎虎,到时候别嫌不好。”
顾元瑾见她答应了,眼中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阿瑶愿意做,哪怕给我两块破布,我也天天带在身上。”
罗明瑶被他逗笑,那一刻,少女的娇羞,胜过世间最好的胭脂。
她父亲来人喊她的时候,她正把扎破的手指含在口中。
她于针线上,却是是不太精通的。
这对蝴蝶为了绣得活灵活现可没少花功夫,绣了拆,拆了绣。
她临走之前还叮嘱奶娘,“不许帮我绣,等我回来,我要自己绣。”
奶娘笑着答应。
自家小姐的心思,她是都知道的。
她虽然和两位皇子一起长大,但是心中却是一直倾慕大皇子顾元瑾的。
二皇子也好,只是太过浪荡了些。
身边人太多,处处留情,若是小姐嫁过去,哪怕是正妻,也定是要受委屈的。
相比之下,大皇子才是良配。
奶娘子这么想着,便坐下帮着劈线,希望小姐一会再绣的时候能轻省些。
过了许久,罗明瑶才回来,脸色难看至极。
挥退了屋里伺候的人以后,忽然扑到她的怀里,无声痛哭。
她把未完成的荷包放在心口,但是却扯断了绣线。
这荷包,永远都送不出去了。
她要嫁的人,是二皇子顾元民。
顾元瑾会纳她的庶妹为侧妃。
罗明瑶哀哀的哭,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无穷无尽。
她除了哭泣,别无他法。
她生来就是肩负家族的使命而生。
婚姻大事,从来都不是以她自己的意愿为准的。
她以为上天若是垂怜她,或许可以让她嫁得心爱之人,但是现在看来,上天却不愿怜悯。
赐婚旨意降下那天,深夜,一身黑衣的顾元瑾,悄然出现在了她的闺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