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的风极大,吹得灵堂白绫舞动。
纸钱燃烧后的灰烬在地上打成一个旋。
卜朵心里一惊,她小时候常听人说起,旋风所在之处,便是有死者的灵魂停留在原地。
恰好这时,那只盘踞在棺材上,通体漆黑,一双眼睛在幽暗处发出幽幽荧光的黑猫,忽得厉声大叫。
卜朵下意识的握紧依雅的手。
她想呵斥守夜的下人抓住黑猫,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守夜的下人和巫师,竟都不见了。
偌大的灵堂空空荡荡,只有卜朵和依雅母女二人。
一阵强劲的夜风吹来,仅能发出昏暗光亮的蜡烛骤然被熄灭。
依雅惊叫一声,拉住阿娘就想走,可是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大门已经被紧紧关闭。
卜朵用力拍打大门,却只是徒劳。
她深吸一口气,把依雅抱在怀里。
“依雅别怕,便是鬼又如何,活着是个废物,死了又能奈我们何!”
卜朵强自镇定,可是颤抖的身体,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惧。
“卜朵……”
苍老嘶哑的声音,猛然响起。
分不清从什么地方传来,只觉得四面八方,皆是这个声音。
“是……是他的声音,是河离的声音!”依雅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卜朵只觉得眼前一道强光闪过。
强光过后,佝偻着身躯,长发覆面的河离,竟赫然出现在了半空中。
卜朵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痰鸣。
依雅尖叫着往后退,身下流出一滩水渍。
卜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河离……你是河离!”
“阿爹,别杀我,别杀我,我知道错了!”依雅崩溃大叫。
河离的声音飘荡在四周,忽快忽慢,忽远忽近,不断刺激着卜花依雅脆弱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卜花,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卜花的牙齿在控制不住的上下磕碰,声音破碎又颤抖,“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我和多让情投意合,却要被迫嫁给你这个瞎子,你说是为什么?”
“所以你必须死!”
河离的声音,带上了无尽的的愤怒,门窗紧闭的灵堂里,狂风四作。
“你这个害死我的毒妇!”
极度恐惧之下的卜花,竟莫名生出了勇气,她抱紧依雅,仰头看向漂浮在空中的河离。
“那又如何!是你自找的!”
“多让曾遇到过一个姓岳的怪人,他说同类相食,必会有报应。所以他就让你在祭祀大典上吃人肉,说什么可以祈求神明宽恕的话,也只有你会信!”
“果然,你生病了!要是没有蓝精茶续命,你早就该死了!那天端给你的茶,根本不是蓝精,只是一碗加了蓝色染料的水而已。”
“哈哈哈哈,可是我和多让的女儿却受尽了百姓的爱戴,现在又马上要成为弄东城的城主,继承你的一切!”
卜朵越说越兴奋,为了能架空河离,扶持自己真正的爱人和女儿,让河离在合适的时间顺理成章的死去,她筹谋了十几年。
一朝成功,怎么能不兴奋。
卜花站起身,看着河离。
“河离,你要如何?若是我们俩今天死在这里,多让定会杀死清察,杀了你的亲女儿,让你们在阴间团聚!”
河离却突然诡异的笑了起来。
“卜花,难道你以为,你的一切罪行,真的没人知道吗?”
卜花和依雅俱是一愣。
紧接着,身后的大门被打开。
城中所有权贵以及族人都站在门后,面无表情的盯着她们。
清察为首,脸上都是泪水,
他们,全都听到了。
是这个不贞的女人,害死了自己的丈夫,又和情夫勾结,甚至还生下了一个孽种!
他们差点就要被这个女人蒙蔽,拥立那个野种为主。
卜花瞪大了眼睛,猛得转身。
“河离”早就不见了,灵堂后不知什么时候,遮挡了一块黑布。
黑布揭开,是顾明祈一行人在幕后。
他们脚下是两个黑色的箱子,身前还有一个会发光的东西。
镜子里的米姜姜满意的欣赏卜花和依雅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这两个叫做音箱,立体声环绕,给你非凡体验。”
还有一支麦克风拿在米姜姜手里。
里面内置了变声器,刚才沙哑低沉的老男人声音,全凭它。
而河离的“鬼魂”,则全靠燕承昭负责的投影仪。
“我说小燕,你刚才弄那个鬼影四处乱飘有点太夸张了,下次注意哦!”
米姜姜随口点评,这是氛围感足了,加上她们两个心里有鬼,又是古代人没见过投影仪。
要是现代人,说不定就露馅了。
燕承昭嘿嘿一笑,还有下次?
燕承昭身旁,是一人一台强力鼓风机的花朝和乌群。
刚才被熄灭的蜡烛,还有屋内凭空起阴风,全靠它们给力。
靠着米姜姜和叶柔柔提供的设备还有主意,他们几个给卜花母女俩来了一次全方位沉浸式体验鬼屋。
卜花和依雅的脸上,褪下了最后一丝血色。
直到多让被五花大绑着扔在她们面前,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
完了,全完了。
这是她们最后的想法。
清察带领众人跪在顾明祈面前,虔诚叩拜。
“多谢神女,让我等免受蒙蔽。”
一名老者膝行几步,“求神明让先城主的灵魂安息,我们定会好好辅佐清察城主。”
“求神明让先城主灵魂安息!”众人声音整齐划一。
他们一直觉得,米姜姜是真的喊了河离的魂魄来,拆穿卜花的真面目。
那些投影仪和音箱鼓风机,只是召唤灵魂的法器而已。
米姜姜十分无奈的示意顾明祈糊弄几句。
同时开心的抱抱叶柔柔,“圆满完成!”
清察跪在最前方,虔诚叩首。
她的眼睛里光芒闪烁,而唇角,则是一抹浅淡到极致的笑意。
一切辛苦,都没有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