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深。
佘州城门口的士兵忽然增加了很多。
小翠站在城门口，满脸都是焦急。
她还是去晚了一步，她到了申府的时候，申梦珠已经离开了。
两个小丫鬟只知道哭什么都不知道。
小翠心急如焚，连忙禀告了顾明祈。
顾明祈加派了人手，守在城门口，寻找申梦珠。
小翠的眼睛，一直盯着过往的年轻女子。
若是遇到了戴着面纱的，也一定要上前询问。
所有士兵都知道，要找的人，是个绝美的女子。
可是就在城门即将关闭之前，小翠急得连连踱步之时，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一个背着灰布包袱，佝偻着身子的老妇，正步履蹒跚的混在人群中出了城。
她是那么普通，就和这世间千千万万的老妇一般无二。
但是出了城，她那低垂的脸上表情微微放松，唇边带了一丝笑意。
她就是申梦珠。
申梦珠走到无人处，抬手理了理发巾，把因为赶路而不小心露出来的一点点的黑发塞好。
继续佝偻着身子，赁了一辆简陋的马上坐了上去。
坐上车，她微微松了一口气。
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水银镜子，细细的检查自己的妆容。
她绝色芙蓉面上，用深深浅浅的遮瑕膏，画出了衰老的纹路。
本来白皙的肌肤，用黑了好几个度的粉底液遮盖的成了蜡黄的颜色。
甚至她还用眉笔，给自己按照府中嬷嬷们的样子，在脸颊上画了深深浅浅，大小不一的斑点。
申梦珠这个老年妆，若是米姜姜看到，一定会大吃一惊。
这简直就是齐代的美妆博主吧。
全靠天赋就能画得这么逼真。
申梦珠的包袱里，都是朱颜玉的化妆品。
没办法，她的容貌独自行走，哪怕是戴着面纱，也不可能平安走出几里路。
身上的粗布衣裳，磨得她的肌肤布满了红疹子。
腰间还被她塞了很多软布，用来遮掩纤细的腰身。
经过她这么一忙活，俨然从长相到体态，都成了一个普通的老妇人。
申梦珠深吸一口气，握住自己袖子里的防狼喷雾和小电棍。
在心中默默祈祷：
“神女保佑，让周大哥安然无恙。”
让我，再见他一面。
周大哥，你等着我。
申梦珠在心中默念。
……
京城，齐宫。
勤政殿里，传出顾明德的大笑声。
宫人们都面无表情的垂首侍立。
只有一个圆脸小太监，眨巴一双眼睛，好奇的盯着殿中传来的笑声的方向。
半晌，楚云起从殿内出来，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仅剩的一只独眼，在阳光下显得动物般雪亮。
一身黑色长袍，看起来厚重至极，一边袖子比另一侧略长些，看起来有些怪异。
一阵微风吹过，袖子被掀起。
袖子下空空荡荡，竟是少了一只手。
圆脸小太监吓得一缩脖子。
这就是国师吗？
这也太可怕了吧，整个人虽然是高高在上，抬头挺胸的站在阳光下，但是整个人却好像还是在往外冒着寒气。
好像阳光都不能照进那一袭黑袍。
这时，忽然一巴掌拍在了小太监头上。
“看什么看，不要命了？那是国师，是你能随意窥探的吗？”
小太监被打了，也只是揉揉头，讨好的对着年长些的太监说话。
“哥哥教训得是，我只是刚刚来当差，实在是好奇最近风头最盛的国师大人，是什么模样。”
年长些的太监看着小太监一副乖巧的样子，冷哼一声。
又想到平日里他还算懂事，所以便开口提点了一二。
“这国师啊，可是咱们大齐最厉害的人了。”
“那么多大人将军都拿废太子的大军没办法，咱们国师不过是略施小计，便能退敌了。”
“所以国师现在是陛下最为依仗宠爱的大功臣，若有要求无不应的。京城头一份的得脸。”
小太监听得满脸都是震惊。
刚才那个看起来阴恻恻的国师，竟然这般厉害，那如何能瞎了一只眼，还丢了一只手呢。
但是这小太监可不敢问。
道了谢以后，又埋头干活。
楚云起出宫的路上，行至一个偏僻的拐角处，被人把一个小纸团扔在脚边。
他抬头去看，却只看到不远处一个匆匆跑开的背影。
看服制，是个太监。
楚云起眉头微皱，犹豫了一下，还是捡起了纸条。
……
霜寒殿。
楚闻蔷踱步在殿内，不安的来回走着。
叶氏闲适的坐在一旁，看着焦急的楚闻蔷，并不言语。
而是捧着一个缺口的粗瓷碗喝水。
那碗简陋寒酸，周围的环境破败，叶氏的周身也狼狈。
但是无论是他拿着碗的动作，还是坐着的姿态，都无端的赏心悦目。
好像她手里的是最珍贵华美的玉杯，置身于华美宫殿一般。
“别乱走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叶氏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
只是淡淡的看了楚闻蔷一眼。
楚闻蔷闻言，深吸一口气，也坐到了叶氏身边。
楚闻蔷擅长舞蹈，身段仪态自然是不差的，轻盈又端庄，让人看了便觉是个大家闺秀。
但是此时，无论是她此刻走的这几步，还是坐下的姿态，都有了一种撩人的神韵。
对，就是撩人。
从前的楚闻蔷，是端庄轻盈的，但是却没有撩动人心的本领。
叶氏对自己的教学成果十分满意。看着楚闻蔷，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沉住气，叫你的都忘了？”叶氏轻轻训斥了一句。
楚闻蔷闻言，点点头。
叶氏前段时间把自己在深宫中生存的心得，全部传授给了楚闻蔷。
同时楚闻蔷也明白了自己的不足。
她眼皮子太浅，沉不住气，一朝得宠，太过嚣张。
手段激进，太过冲动，没有摸清情况就贸然出手，才会落得一败涂地。
这些楚闻蔷都认识到了。
但是没关系，她除了从叶氏那里得到了这些经验，她还得到了更珍贵的东西。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现在， 她就在等。
不知过了多久，傍晚时，霜寒殿的门，被人叩响。
一个小太监闪身进来，一般握住楚闻蔷的手。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