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明瑶的闺房里，没有点灯，黑暗中，她衣着整齐，端坐在桌边。

房里既没有值夜的丫鬟，门口也没有粗使的小丫头听候差遣。

她亦是在等他。

窗台上，一只洁白的信鸽的正悠闲的啄自己的羽毛，满眼好奇的盯着这对相顾无言的年轻男女。

借着月色，顾元瑾看到了罗明瑶红肿的双眼。

她自从傍晚时接到信鸽，便把所有人遣走，枯坐在此。

直到他来，原本以为早就已经干涸的眼睛里，便再度流出泪来。

顾元瑾静静的看着罗明瑶，眼里都是压抑的痛苦和怜惜。

二人对视良久，忽然，顾元瑾上前一步，把罗明瑶紧紧搂在怀里。

“阿瑶……”

一声呼唤，平日里最为沉稳的大皇子，声音里竟带了颤音，和无尽的情意。

仿佛这个名字已经在心上舌间，缱绻过千万遍，念诵过亿万次。

罗明瑶紧紧回抱住他。

悄无声息中，泪流满面。

泪水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滴落在顾元瑾的衣襟上。

顾元瑾颤抖着手，轻轻抚摸她的背，似安抚，似疼惜。

他好像有千言万语要和她说，但是却只能相顾无言。

他知道，顾元民风流成性，眠花宿柳无数，绝非良配。

但是这场天子赐婚，并不是罗家一家人可以决定的。

罗家人向顾元民示好，顾元民乐得有罗家支持，娶了后族出身的姑娘，先皇后的侄女，为自己添一分助力。

所以便抢先求了父皇，娶罗明瑶为正妻。

父皇本就偏爱他，如何会不依。

身为皇子，正妃侧妃从来都不是自己可以做决定的，一切都是为了利益。

“大皇子，咱们今生，便只能如此了。”

罗明瑶的声音，破碎沙哑。

今生如此，来生的事，又如何敢奢求。

从今以后，她是他的弟妹，而他也即将纳自己的庶妹罗明华为侧妃。

他们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但是却再不能有任何交集。

顾元瑾叹息。

是啊，只能如此了。

“罗明华她……也是个好姑娘，你好好待她，莫要迁怒她什么。”

她的庶妹罗明华生母也是个官家小姐，嫁给她父亲做了贵妾。

但是却是个短命的，生罗明华的时候难产，生下罗明华以后就去了。

因着罗明华生母还算体面，不是那些买来的通房贱妾可以比的，她外祖家男丁又有几个出息的，所以她母亲就把罗明华养在了自己院子里，和罗明瑶一起长大。

姐妹二人感情还算不错，再加上因为长相都随了生父，所以还有几分相似。

前一阵子姐妹二人都到了婚配的年纪，母亲便把记在名下，成了名义上的嫡女。

所以她才能嫁给顾元瑾做侧妃。

其实对顾元瑾这样的皇子来说，后院里多个人并不是什么事，不过就是每个月花些银子养着罢了。

但因为是罗明瑶的庶妹，他下意识的就想拒绝，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又变成了一声轻轻的，嗯。

他自然是恼怒罗家这种两边押宝的行为，也不想让罗明瑶失望，但是理智却告诉他，不应该拒绝。

罗家如此两边押宝，只要他们都接受了罗家的女儿，那么无论谁胜出继位，罗家都是赢家。

罗家会两不相帮。

但若是他们之中有人拒绝了罗家的示好，那么罗家为了保住荣华富贵，定会站队接受了自家女儿那边。

罗家百年大族，虽然到了罗明瑶这一代，几个男丁都是不成器的，但是却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罗明瑶父亲承恩公罗柏也是个十足的老狐狸，和他为敌，并不明智。

夺嫡之路上，多一个敌人就是多一份阻力。

所以他只能接受。

今晚的相聚，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说顾元民不是良配？

谁都知道，但是他却无力改变。

说他不会娶罗明华，但是他会娶罗明华。

不过是娶个女人放在家里罢了，就能避免许多麻烦，他无法拒绝。

所以顾元瑾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抱着罗明瑶。

好姑娘吗？也许吧，但是她却不是阿瑶。

二人紧紧相拥。

似乎也要把彼此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们都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聚了。

从此可以相见，但是却不能相聚。

二人渐渐的，开始耳鬓厮磨。

年轻男女们的呼吸声，渐渐粗重起来。

他们的鼻尖相碰，呼吸交缠，彼此温热的唇近在咫尺。

“元瑾……”

罗明瑶低低的唤他。

她叫过他大皇子，叫过他元瑾哥哥，甚至脾气上来，还连名带姓的喊他顾元瑾。

但是从从未这般唤过他。

这两个字像是两根羽毛，落进了顾元瑾心中。

怀中的女子，软玉温香，身子仿佛软成了一滩水。

柔顺的靠在他的怀里，脸颊因为刚刚的亲近，而染上醉人的绯红。

诱人得像是御花园中刚刚盛放的月季花。

顾元瑾只觉一股燥热涌上心头，低头吻住了怀中女子。

罗明瑶生涩但是却热烈的回应。

她知道，这是他们今生的最后一晚。

在顾元瑾把她打横抱起走向床榻的时候，她没有拒绝。

而是勾住了他的脖子。

就让她放纵一回吧，就让她为自己做一回主吧。

一晌贪欢，做一次夫妻，就当是圆了她的一个心愿吧。

衣裙落地，在最后关头，顾元瑾却停住了动作。

他猛得翻身，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眼中欲念渐渐消退，恢复了理智。

“元瑾……”

罗明瑶不解的看着他。

顾元瑾深吸一口气，看着罗明瑶的眼里，都是怜惜。

“阿瑶，我不能害了你。”

他离开了，就如来的时候一般，无声无息。

唯有床帐间残留的气息还有地上散落的衣裙提醒罗明瑶，这不是梦。

今夜一别，他们是便是叔嫂，也是政敌。

罗明瑶埋头在被子里，无声痛哭。

天意竟是如此弄人。

第二天，她的眼睛几乎要肿成一条缝。

奶娘来伺候她起身，却在她寝衣微微松散的领口上看到了暧昧的痕迹。

再联想到昨夜罗明瑶不要人伺候，她本来以为她是心情不好，但是现在看来……

奶娘的瞳孔瞬间紧缩。

小姐昨夜定是私会了大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