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蔽日的巨大古树,繁复缠绕的藤蔓,以及常年弥漫不曾散去的朦胧雾气,哀牢山的景致,千万年都不曾改变。
刚刚靠近,米姜姜就被和外界相比骤然降低的温度冷得打了一个寒颤。
怪不得白玫她们要准备冲锋衣和保温毯。
细小的毒蛇吐着信子,昂扬着三角形的小脑袋,好奇的打量她们这些外来者。
米姜姜抬起头,打量天空。
因着树木太过繁盛茂密,这里终年不见阳光,只有丝丝缕缕的光亮,透过树木的缝隙照进来。
明明是正午,但是山中却像是傍晚一般昏暗。
四周静悄悄的,更加显得大山深处时不时传出的怪异吼叫尤为可怖。
米姜姜看向镜中和她身处同样环境的顾明祈,惊讶的发现,他们竟然连进山的位置,都是一样的。
这让她第一次生出了他们其实处在同一时空的错觉。
白玫白瑰轻车熟路,“咱们快走吧,这哀牢山里气候多变,白天很短。”
说着,又从怀里掏出几两个药丸,分给米姜姜和叶柔柔。
白家进哀牢山祭祖,唯有族长和嫡系子弟可去,所以此行便只有她们四人。
“这是可以防止瘴气中毒的药丸。”
顾明祈那边,花朝也开始分发临行前白不语给她的防瘴气药丸。
又掏出一张地图,“这是不语给我画的,去紫心洞的地图。”
几个人头碰着头,研究了一会,才发现这个地方,没办法辨别方向。
顾明祈掏出米姜姜给的指南针,却发现针尖剧烈抖动,根本无法指出方向。
米姜姜连忙看自己的怀里的指南针,发现是一样的情况。
“我在资料上看过,哀牢山地理位置独特,磁场混乱,很多仪器和信号,在这里都不起作用。”
“乌群,你能分辨方向吗?”花朝看向乌群。
少年眉头紧锁,缓缓打量四周。
“大概能。”半晌,乌群给出答案。
分辨方向,是山里人的本能,但是在这遮天蔽日的原始丛林里,乌群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顾明祈那边,看看开始便陷入僵局。
米姜姜看向白玫,“在这里指南针都失效了,手机定位也没有信号,你们要怎么找到先祖的墓啊?”
白玫笑笑,摘下自己的耳环。
小心翼翼的打开耳环坠子,一只散发着绿色荧光的萤火虫,像是被唤醒了一般,翩翩飞舞起来。
“这点先祖早就想到了。”
“这个叫引路蛊,一子一母,母虫就放在先祖墓旁,子虫只要一进入哀牢山,便能带着我们去寻找母虫。我们祭祖完毕离开之前,再放一只母虫在那里就好。”
米姜姜点点头,这样果然很方便。
“快走吧,到不语洞还有很远呢。”白瑰一马当先往前走,为米姜姜她们清除路上的毒蛇毒虫。
“等会!”
“你们家祭祖在哪?”
米姜姜瞪大了眼睛,同时顾明祈那边也都呆住。
白玫被米姜姜的一惊一乍搞得有点懵,“不语洞啊,传说先祖就是在那里,学得一身医术蛊术,造福众生,怎么了?”
米姜姜眨眨眼,白不语和紫心是是姐妹,她们住的地方离得一定不远。
那找到不语洞,紫心洞就简单多了。
显然顾明祈那边也想到了这点,纷纷露出喜色。
米姜姜十分潇洒的对着镜子,做了一个跟我走的手势。
叶柔柔自从进入哀牢山以后,便一直没有说过话。
大半张脸都隐没在冲锋衣的领子里,神色不辨。
资料看得再多,都没有亲自来到这里,感受这里的环境来得震撼。
这种环境下,一个受伤落单的人,似乎根本没办法活下去。
叶柔柔的眼里,都是绝望。
米姜姜拉住叶柔柔的手,她知道,按叶柔柔的性子,一定要来这里看看,才会死心。
才能接受潘夜宸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四个人走了一下午,直到山里的最后一丝光亮褪去,才选了一个水潭边安营扎寨。
白玫用一种黄褐色的药粉,在她们周围撒成了一个圈。
防止蛇虫鼠蚁还有野兽靠近。
叶柔柔望着水潭发呆,白瑰拉了她一把,“柔柔姐,别靠这么近,很危险。”
水清则浅,水绿则深,水黑则渊,水蓝则广,水黄则急。
这潭水漆黑,必定深不见底。
而顾明祈他们,也在这水潭边停下,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帐篷。
同一座亘古不变的哀牢山,同一个水黑为渊的水潭边,米姜姜和顾明祈身处相差两千多年的时空,但是足迹却惊人的重合。
米姜姜和叶柔柔靠着一棵大树坐下。
顾明祈四处搜寻一番,终于找到了米姜姜所靠的那棵树,因着他这里是两千年前,所以那棵树还没有米姜姜那边那么粗壮。
他也走到树旁,学着米姜姜的样子,倚靠着树坐下。
仿佛在用这样的方式,努力离米姜姜更近一些。
白玫开始四处搜寻菌子,打算煮一锅鲜美的菌子汤来招待米姜姜和叶柔柔。
“这哀牢山里的菌子可好吃了,好些是外面见不到的,哪怕不放盐,只是用清水煮,也能鲜掉眉毛。”
“你们可有口福了。”白瑰一边用简易的锡纸炉生火,一边对着米姜姜她们说。
米姜姜不好意思饭来张口,便也起身帮忙找菌子。
哀牢山里最不缺的就是菌子,各式各样,千奇百怪。
米姜姜本着鲜艳的有毒,难看的没毒的原则,眼疾手快的摘了一小捧。
拿给白瑰的时候,白瑰一张小脸霎时间皱成一团。
看着米姜姜一言难尽,“姜姜姐,你是怎么做到采了这么多,都是毒菌子的?”
米姜姜:……
最终在白瑰的强烈建议下,米姜姜老老实实的回到了大树旁。
“姜姜姐,你要是饿了就吃点这个垫垫,汤很快就好了。”
说着就塞给米姜姜一包饼干。
米姜姜悻悻的坐回叶柔柔身边,感觉确实也有点饿了,便拆开饼干,递给叶柔柔一块,自己吃了一块。
叶柔柔本不想吃,但是又不想米姜姜担心,于是便小口小口的吃着。
吃着吃着,米姜姜便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
直到身后的大树瓮声瓮气的对她说,“你靠得我有点痒,帮我挠挠。”
米姜姜手里的半块饼干,骤然掉落。
她捡完毒菌子,好像忘记洗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