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凌一愣，不敢置信的冲到萧远身边。

“王爷，你这是做什么？”

萧远面无表情，只是提高了音量，“开城门，放太子入城。”

陈凌瞪大了眼睛，“王爷这是要不战而降？”

战？

萧远听到这个词，竟勾了勾唇。

顾明德昏庸无道，宠爱妖妃，重用奸佞小人，以致民不聊生。

萧远的大军，来的时候都是顶天立地，铁骨铮铮，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好儿郎。

但是现在呢，他们在这佘州城里，吃的是掺了砂石的薄粥，得了时疫朝廷却连一根药材都不给他们。

现在只要打开城门，降了顾明祈，便能吃上饱饭，便能用上神明赐下的神药，治好时疫，保住性命。

他萧远凭什么要他们为了自己的立场，为了自己的誓言，为了保全自己的妹妹而战？

萧远上过战场，见过血流成河，见过尸骨堆积如山，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性命的宝贵。

所以今天，萧远是打算自绝于阵前的。

他不想负了父亲，也不能对不起父王，唯有自绝于阵前，希望顾明德能看在他宁死不叛的份上，留妹妹一条性命。

但是现在，他改主意了。

顾明祈等人只见佘州城的大门，竟缓缓开启。

出来的不是萧远，也不是守城大军，只是一个瘦弱的小卒。

城门大开。

“请太子殿下入城！”

若是以往，萧远手下的将士们，是个顶个的铮铮铁骨，宁死不降。

但是这次，却是不大一样的。

朝廷如此薄待他们，再加上王福那个阉人整日里作威作福，他们早就忍不下去了。

有心想劝谏王爷投降归顺，但是王爷的妹妹被皇帝封为长公主，安置在宫里居住的事，他们人尽皆知。

为了王爷抛头颅洒热血，他们义不容辞，但是为了那昏君，他们是真不情愿。

何况对面，还是素有贤明，得了天上神女和麒麟神兽庇佑的帝后嫡子，太子殿下。

他们就更不愿了。

所以萧远的这个命令一下，大家倒是没有非要拼死一战，宁死不降的。

顾明祈这边，摩拳擦掌，准备干一番事业的众人，都傻了眼。

罗执站在一堆武器旁边，呆若木鸡。

“这就不打了？”他武器的威力还没显现，就不打了？

手持云梯，打算得个登高之功，为子孙后代挣个爵位的将士，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暗暗跺脚，大呼倒霉。

自从起事以来，城池多是主动归降，好不容易来了一个硬骨头，竟又是这般情况。

为何就是没有为那皇帝老儿负隅顽抗的！

众人想法各异，唯有顾明祈，微微一笑。

一勒缰绳，率先带领众人，进入佘州城。

罗执策马凑到顾明祈跟前，“表哥，这萧远是抽得哪门子风？”

顾明祈没有回答罗执的问题，而是答非所问的来了一句，“这次要好好重赏六子。”

米姜姜为着叶柔柔的事忙得焦头烂额，时不时会拿着镜子看看顾明祈那边的情况。

正好听到顾明祈这句话，不由得点点头。

六子这次，居功甚伟，她得买几双鞋，好好奖励六子。

古代通讯不发达，信息不流通，很多时候一个地方发生的事，传到另一个地方，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所以能打探消息和及时传递消息是十分重要。

六子得益于跑得快，又从小混迹于市井，所以一旦有了机会，便显露出来这方面的天赋。

同时，米姜姜十分好奇，“萧远呢？”

在顾明祈进城之时，一匹快马载着萧远，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要当面问问顾明德，妹妹为何会死。

他的妹妹，自幼便吃尽了苦头。

好不容易找回，兄妹之间还没相聚过一天，便天人永隔。

萧远的的眼睛通红，泪水被划过的疾风蒸发，眼中便只剩下刻骨的恨意和杀机。

……

顾明德的双手紧握成拳，抬起一脚，踢翻了收拾满地狼藉的宫人。

听着宫人因为痛苦而发出的闷哼声，脑海中回荡着季菩提被顾明祈识破的消息，只觉头痛欲裂。

沈云仪半坐在地上，衣衫自光滑的香肩上滑落。

玉手轻抚上顾明德膝头，声音婉转柔媚，似一股清泉，稍微缓解了顾明德满心的烦躁。

“陛下息怒，若是抓到那月儿，定要把她挫骨扬灰，方能解心头之恨。”

提到月儿，顾明德怒意更盛。

沈云仪一双美目流转，眼角绘的红梅便显得愈发娇艳欲滴。

那日顾明德醒来以后，知晓了阿宁已死，恼怒异常。

“爱妃，你说去更衣，为何最后伺候朕的，却成了那个傻子？”

沈云仪跪在地上，眼里因为恐惧，蓄满了泪。

“陛下，臣妾昨日确实是更衣以后，便要去偏殿侍寝的，但是不想臣妾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伺候陛下了。”

“臣妾或许是后宫嫔妃争宠，又或是您一时兴起，看中了宫女。臣妾不想饶了您兴致，便自行离去了。”

“臣妾是万万没想到，最后侍寝的竟是纯柔长公主啊！”

顾明德恨恨的一捶床榻，“一个傻子，能伺候朕一回，是她的福气，但是她又怎么会死？”

沈云仪用丝帕轻轻拭泪，“陛下，臣妾也觉得有蹊跷，那阿宁是个痴儿，毫无羞耻之心，便是伺候了陛下，又如何就能羞愤自尽了。而且还恰好是坠楼而亡，被众人亲眼所见。”

“臣妾让人查验过尸体了，阿宁的尸体在坠楼之前，便已经死了，是窒息而亡。”

沈云仪起身，缓缓走到顾明德身边，“陛下，这是有人蓄意策划的。”

顾明德下令追查，种种迹象表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已经失踪的月儿。

罪妃南玉的贴身宫女。

顾明德下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月儿挫骨扬灰。

可惜啊，沈云仪借着帕子的掩饰，低低的笑。

月儿的尸体，已经顶着纯柔长公主的名头下葬了。

顾明德这辈子都找不到月儿。

但是却实实在在的失去了牵制萧远的一枚最重要的棋子。

“陛下，有密报呈上。”

顾明德抬眼，随手接过。

密报上的内容，让他的瞳孔，骤然紧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