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了半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这场闹剧才算是落下帷幕。
莫充容骤然小产,醒过来以后哭得撕心裂肺。
皇帝宽慰了几句,莫充容依旧哭闹不休,一夜未眠的皇帝便沉了脸色。
罗皇后看到,立马叹了一口气,无限怜惜的看着苍白消瘦,哭得撕心裂肺的莫充容。
“可怜莫充容了,这般水做的人,竟然遭了这么大的罪。”
“就连龙胎也没能保住,到底还是缘分不够,好好将养身子,孩子总会再有的。”
说完,甚至还红了眼角。
一派悲天悯人,慈爱后宫的国母形象,一点都看不出,这一切都是她在,幕后授意。
芳宝林看着眼前这一幕,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深宫之中,最可怕的不是张牙舞爪的蒋婕妤之流,而是如罗皇后这般佛口蛇心,嘴软心硬之人。
皇帝有些恹恹的,被皇后送了出去。
接下了,就是对她们几个的处置了。
皇帝并不关心这一地低位妃嫔,只说了一句“皇后按规矩来,朕相信皇后是最为公道之人。”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哪怕芳宝林刚刚还和他一夕欢愉,也毫不留恋。
但是他走了以后,孟堂的心反倒放下了。
这次的事,若是由皇后来处置,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若是芳宝林无论成败,都把自己搭了进去,那皇后肯定会杀了她灭口。
但是此次芳宝林全身而退,皇后定会觉得这把刀用得顺手,还会留着下次再用。
皇后俯视这一地女人,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这件事,错在秦美人。”
秦美人闻言身子一震,抬眼直视皇后,满眼都是惊慌。
“秦氏,你抢夺他人吃食,欺凌同为宫妃的石美人在先。”
“明知道莫充容有孕,却还是把不知道原料的吃食拿给莫充容,行事实在是情况。”
“即日起降为采女,罚入冷宫。”
秦美人慌了神,“娘娘开恩,妾是冤枉的,求娘娘开恩,不要把妾贬入冷宫!”
直到人被拖走,她的哭喊声还在萦绕……
皇后又看向芳宝林。
“芳宝林,虽然不知道秦氏会抢了点心,再送给莫充容,但是这件事,到底是因为你为了邀宠,做了这材料不明的点心而起的。”
芳宝林谦卑叩首,“皇后娘娘说的是,妾甘愿受罚。”
皇后:“如此,便罚你半年份例,禁足三个月,你可服气?”
芳宝林:“多谢娘娘。”
孟堂暗中松了一口气。
整个事件下来,最无辜的便是被人从病榻上请下来的石美人。
分别时,芳宝林拉着石美人的手,满眼都是真挚的歉意。
“美人,真是对不住你。”
石美人以为她是在说自己因为一盘点心无端卷入这么一场风波里。
但是实际上,芳宝林却是在对把她当成自己谋划的一颗棋子而致歉。
石美人笑笑,拍拍芳宝林的手,“没关系的,不用介怀。”
“这宫里的事,祸福相依,秦氏也算是自作自受。”
二人告别以后,孟堂陪着芳宝林回去。
刚刚进了房间,芳宝林便无声落下泪珠。
她的手上沾了血,还是一个无辜孩子的血。
孟堂借口支出了阿溪,自芳宝林侍寝后,第一次抱住了芳宝林。
任芳宝林在他怀里无声痛哭。
是的,无声。
宫中无故哀声痛哭也是不允许的。
想哭可以躲起来,自己不出声的哭。
这便是皇宫。
“孟堂,我会有报应的。”
孟堂轻轻拍她的背,安抚的顺着她的脊背摩挲。
“不会的,事是奴才做的,主意是奴才想的。”
“幕后主使是皇后。”
“而且莫充容太过狂妄浅薄,便是皇后不动手,宫中看不惯她的妃嫔也数不胜数。”
“这般性子,注定是个担不起福气的,这孩子注定留不住。”
芳宝林抽抽噎噎,瘦弱的身子一颤一颤的。
“而且,主子这是帮了石美人,她之所以生病,便是因为秦氏抢了她本就不多的碳,才导致石美人受凉生病的。”
“这次的事,正好让秦氏得了惩罚,石美人可以安心养病,这不是很好。”
孟堂的声音,是宦官特有的细弱阴柔,但是却不尖利。
说出来的话像是一根轻轻柔柔的羽毛,拂过芳宝林的心,让她一颗被内疚和求生两者煎熬得惶恐不安的心,奇迹般的安定了下来。
“而且,就算前方是阴曹地府,宝林的身前也还有奴才。”
“奴才,会一直陪着您的。”
芳宝林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便抽泣得更加厉害。
自此以后,芳宝林便被禁足在房间里。
这样的日子倒是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区别是,身边的人,由阿念换成了阿溪。
阿溪每天都愁眉苦脸的叹气。
芳宝林看着好笑,“你这小小年纪,如何就天天叹气,也不怕变成一个老婆子。”
阿溪苦着一张脸,“宝林你怎么还在说笑,禁足三个月以后,陛下万一想不起来您怎么办。”
芳宝林笑了,“不用担心。”
阿溪瞪大了眼睛,“宝林是有什么好办法?”
芳宝林:“禁足三个月以后,陛下肯定会忘了我。”
宫中新人辈出,陛下喜新厌旧,她和陛下也没有什么情分所言。
便是不禁足,陛下对她的兴趣也不会维持太久。
看着阿溪被自己的话震惊得目瞪口呆,芳宝林被逗得扑哧一笑。
“好了,去取膳食吧。”
不多时,阿溪气鼓鼓的回来,“那群狗仗人势的势利东西,主子不过刚刚禁足,便开始糊弄。”
菜色摆出来,虽然没有得宠的时候好,但是比前几年却是好太多了,起码是新鲜热乎的。
芳宝林毫不在意的吃了起来。
阿溪气鼓鼓的出去干活。
孟堂伺候在一旁,静静看着芳宝林吃饭。
“孟堂,你有喜欢的菜吗,我给你留。”
孟堂忽然开口:“宝林想过禁足期满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吗?”
芳宝林的筷子顿了顿,“就这样吧。”
禁足期满,她也将再度沉寂了。
但是想做的都做到了,她阿念伸了冤,保护了孟堂,得了很多赏赐,以后和孟堂可以在宫里活得舒服些。
就这样吧。
她不想再过争斗算计的日子了。
而且,石美人说得对,宫里的事祸福相依,好事坏事不过是一念之间。
孟堂听到这话,深深地看了一眼正在认真吃饭的芳宝林一眼。
眼神晦暗不明,但最终还是垂下了眼帘。
“奴才以后,会护着您。”
半晌,他淡淡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