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齐宫。
皇极殿。
傍晚皇极殿内,灯火辉煌。
宫人们都在紧锣密鼓忙碌准备着,殿中香炉冒出袅袅青烟。
管事太监手持拂尘,不住的忙碌着。
“都麻利着点,今晚要是出了什么叉子,个个都得掉脑袋。”
“这每一块地砖,都得能照见人影!”
地上的的小太监闻言更是卖力的擦,时不时还要哈上一口气。
直到眼前出现一双一尘不染的崭新靴子还有靛青色的袍角,他傻愣愣的抬头看了一眼,才反应过来,不住的磕头。
管事太监满脸都是笑,忙不迭的迎上来。
“掌印爷爷,您怎么来了?”
这管事太监年近五旬,比王福大上几轮,但是却笑着称他为爷爷。
态度比亲孙子都要恭敬亲近。
王福看着他,“你办差倒是尽心。”
管事太监笑成了一朵菊花,“为娘娘办差哪里敢不尽心的。”
“这次守滁州城,国师居功至伟,娘娘特意设宴款待,交代了要好好操办。”
“而且皇极殿自从重新翻盖以后,还是第一次开宴,以表重视,奴才们都憋着劲,要好好效力呢。”
王福点点头,神色晦暗不明。
国师吗?
楚云起,无论是什么厉害人物,只要得罪了他家娘娘,都不会有好下场。
他已经成为了司礼监掌印,是内相,站在了太监所能站的最高峰。
再没人能小看他,看轻他。
这一切,都是沈云仪赐给他的。
那么,他余下人生的追求,便是让娘娘高兴。
让她的人生,万事顺意。
……
云华殿。
沈云仪坐在梳妆台前,亲自用朱颜玉化妆品为自己上妆,遮盖青白的面色以及透着乌紫的唇。
上唇妆的时候,她却没有用口红和唇釉,而是从首饰盒里拿出自己惯用的口脂。
伸出手指蘸取膏体,均匀的涂在唇上。
一层又一层,耐心又细致的涂着,用鲜艳欲滴的红,遮盖泛着诡异的乌紫。
装成,一张美人面娇艳欲滴。
尤其是那一张红唇,鲜红得摄人心魄。
如同燃烧生命一般,红得张扬热烈。
为她梳发髻的茵儿简直看呆了。
“娘娘……您今日好美。”
今天沈云仪,有种可以燃烧一切的美。
美得甚至有点……妖异。
茵儿不知道自己脑海中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大不敬的词,幸好在即将脱口而出之前被咽下。
沈云仪勾唇一笑,美吗?
皮囊罢了,而这红粉皮囊下,却是蚀骨恶鬼。
宫人进来提醒,“娘娘,该动身去皇极殿了。”
沈云仪挥手示意宫人退下。
茵儿连忙去端了一碗漆黑的药汤来。
沈云仪的身子,不适合孕育孩子。
能保到现在,已经是付景拼尽全力。
她最近出血越来越频繁,早就不是单纯烧艾可以止住的了。
这苦药汤一碗一碗喝下去,方能勉强维持着。
唯有沈云仪本人,御医院院首付景才知道她的身子内里衰败成了什么样子。
哦不,还有茵儿。
那一条条带点点血迹的亵裤,都是茵儿帮她处理的。
沈云仪接过药碗,拿在手中。
茵儿轻声劝,“娘娘,药凉了就失了药效。”
沈云仪只是看着茵儿,“茵儿,本宫的胎,是极稳健的,对吗?”
茵儿的身子微微一僵,很快便回应:“娘娘洪福齐天,龙胎自然无恙。”
沈云仪低低的嗯了一声,茵儿她是放心的。
她踱步到窗边,花盆里一株石榴开得正艳。
石榴是多子的花,花开时又看着喜庆,所以她有孕以后,宫中总是摆着。
她随手把药汤倒进了花盆里。
茵儿一惊,但还是硬着头皮劝。
“娘娘,这药付院首交代过,必须要按时吃,少吃一次恐怕……”
“不如奴婢让人重新去煎,若您实在嫌苦,就多多加蜂蜜调和,您看可好?”
沈云仪笑了,伸出指尖,抬起茵儿的下巴。
“茵儿,本宫的龙胎康健稳妥,不需要这些东西,记住了吗?”
茵儿额头上冒出细汗,虽然不知道沈云仪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点头。
“是,娘娘,奴婢记下了。”
沈云仪嗯了一声,“走吧,该动身去皇极殿了。”
她转身,华丽奢靡的大红色宫装缓缓拂过地面。
因为没有戴腰封,所以显得小腹隆起得十分明显。
宫中妃嫔有孕虽然是好事,但是妇容却不可失。
她们为了在皇帝面前维持自己的形象,让身段不显得臃肿笨重,所以都会在在月份不大的时候在小腹上方系上宫装腰封。
以求让自己看起来用轻盈体态,让肚子没有那么明显。
但是今晚,沈云仪却没有用腰封。
茵儿轻声提醒:“娘娘,真的不用腰封吗?”
沈云仪摆摆手,“不必。”
她啊,就是要让顾明德看清楚,这个孩子的存在,清楚的看到,这个孩子在慢慢成长。
这样失去的时候才会痛得撕心裂肺。
失去亲人的苦吗,沈云仪已经尝过了。
顾明德也要尝。
要是他没有亲人,那就由她给他一个。
想到这个,沈云仪忽然低低的笑了。
她这突兀一笑,惊得茵儿几乎要跪下,她低着头,不敢出声。
只觉得自从有孕以后,娘娘的脾气越来越怪了。
虽然不爱为难下人,但是却总是……为难自己。
终于,沈云仪笑够了,她扶着沈云仪登上了去皇极殿的轿辇。
不远处,一双眼睛在黑夜中亮得惊人,偷偷的窥探这一切。
楚闻蔷看着沈云仪远去的轿辇,咬紧了唇。
今晚是宴请她的兄长,但是她却不能列席。
都是沈云仪在从中作梗。
她一定要出现在宴上,只要再见陛下一面,让陛下正眼欣赏她的风情媚术,再加上楚云起在场,她一定能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