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打开,久违的阳光照了进来,让罗明瑶眯起了眼睛。
一身华服的沈云仪,逆光而来,周身好像都被一层光华笼罩。
一进殿,便是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腐朽之气。
目之所及,皆是灰突突的,没了温度的火盆,异常醒目。
沈云仪皱眉,竟过得是这般日子吗?
“茵儿,去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好好的慈坤宫,竟弄得和冷宫一样。
茵儿曾是,想着那些人确实太不像话。
这毕竟是太后。
沈云仪看着床榻上的罗明瑶,叹了一口气。
端端正正行了一个礼,“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她毕竟是殿下的母亲,她愿意给她这个尊重。
罗明瑶的目光,落在沈云仪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你现在有了身孕,又即将封后,陛下都免了你的礼,不必给哀家行礼。”
沈云仪没有接话,只是施施然的走到罗明瑶身前,在周嬷嬷搬来的锦凳上坐下。
看着这个从小对她宠爱有加,寄予厚望的太后出神。
半晌,她忽然开口,打破沉默:
“太后娘娘,你可后悔?”
罗明瑶的身子,猛得一震。
沈云仪继续说:
“若是当初登基的是太子殿下,您现在何至于此。”
“毕竟太子殿下,是最为孝顺的。”
提到顾明祈,沈云仪的声音都轻柔了几分。
罗明瑶不说话,紧紧咬着牙。
沈云仪也不催,只是看着她。
“你是来看哀家笑话的?”
罗明瑶的声音,苍老沙哑。
沈云仪笑笑,“云仪不敢。”
此刻殿中只剩她们二人,安静得能清楚的听到罗明瑶重重的喘气声、
这两个女人,终究成了婆媳,但却都不是自己心中所想。
“云仪只是想知道,您当初为什么要背叛太子,扶持这个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的庶子为帝。”
她是吃错了什么药不成?
这件事,是所有大齐人心中的谜团。
付景和她说,太后许是时日无多了,恐怕熬不过这个春天。
所以,沈云仪必须要来问上一问。
罗明瑶不说话,“一场冤孽而已,何必再提。”
这些恩恩怨怨,不如就让她带到地下去吧。
随她长埋黄土。
她今生唯一对不起的,唯有祈儿一人。
沈云仪叹息:“但是臣妾想知道。”
其实也不是她想知道,她怕殿下来不及见罗明瑶最后一面,心中会永远存了这个心结,一辈子不得解。
所以,她来问一问,以后好告知殿下。
殿下至孝,这件事,对他打击定是巨大的。
罗明瑶看着沈云仪,“你已经怀了龙裔,嫁了顾明德,就该安分,何必在操心这些。”
她看着沈云仪的肚子,眼神很复杂。
这是她给顾明祈挑选的妻子,但是却在顾明祈出事后嫁了顾明德。
她原本怨她,但是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又如何能怨她?
这沈云仪的心思,她也越发看不透。
明明是她按照一代贤后培养的女子,如今如何就成了个祸国妖妃?
沈云仪见罗明瑶不愿说话,缓缓起身。
“太后娘娘,在殿下心里,您是最重要的人。”
“那件事,只要您能说出一个苦衷,他都会原谅你。”
罗明瑶睫毛抖动,是啊,她的祈儿最是懂事孝顺。
从小就心疼她。
顾明祈小时候,罗明瑶喂他吃药装病和宠妃们斗,聪慧如他,早就察觉到了自己一吃那种药就会生病难受,但却还是顺从的吃下。
他想帮她。
他说他知道,母后是不得已。
母后不会真的害他。
这便是她的孩儿。
她十月怀胎生下的亲人。
便是她害他丢了皇位,被打断双腿流落民间,只要她说出一个理由,他就一定会原谅她。
但是,她不能说。
罗明瑶的眼泪,顺着眼角,流进斑白的鬓边。
“是我,对不起他。”
“不必原谅,就让他恨我吧。”
她的声音,是浓浓的哽咽。
沈云仪咬唇,她终究会还是不愿意说吗?
她长出一口气,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罢了,这便是命。
“太后娘娘尽量多活些时日,殿下已经打到佘州,攻入京城指日可待。”
“到时候,您可以亲口向他解释。”
罗明瑶猛得一惊,顾明祈要打回来了吗?
她反应过来,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整个人都剧烈的咳嗽。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还……”
好像很期待的感觉,她明明是顾明德的女人。
沈云仪站在光影交接处,一半脸在光明中,另一半被阴影笼罩。
“我的事,娘娘不必知晓,娘娘只要知道,我定会全力为您续命就可。”
既然她问不出,就让殿下自己问吧。
沈云仪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去。
走出门,院中是茵儿在等着。
已经有宫人在忙着清理杂草,打扫院子了。
“娘娘,那些奴才都处置敲打过了。”
沈云仪点点头,“吩咐付景,尽量给太后娘娘吊着性命,什么好药材都可以用。”
“本宫要她活着。”
茵儿称是。
又小心翼翼的搀着沈云仪慢慢往云华殿走。
“王福最近如何?”
沈云仪漫不经心的问。
茵儿:“听说日子不太好过,那赵辟都快老成精了,又得陛下信任。”
沈云仪点头,“这便要看王福的本事了,荣华富贵之路,如何好走。”
“本宫有预感,他不会折在司礼监。”
茵儿笑着称是,又和沈云仪讲些宫中的趣事,逗沈云仪开心。
主仆两个正说这话,忽然,有宫人急匆匆的来报:
“禀娘娘,国师归来。”
沈云仪的脚步一顿。
楚云起,他竟回来了。
他回来了,那殿下呢?
“他在哪?”
“回娘娘,陛下在翠竹轩和国师叙话。”
“本宫去看看。”
宫人却微微一迟疑。
沈云仪皱眉,茵儿立马呵斥:
“大胆,这宫中还有娘娘不能去的地方不成?”
宫人一下子跪下。
“回娘娘,实在是陛下交代不让您去,怕您受了惊吓。”
沈云仪不解,“国师怎么了?”
宫人:“国师断了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