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娘自行揭了盖头,缓缓起身。
亲自倒了两杯酒,自己拿一杯,另一杯递给岳孤眠。
岳孤眠接过,但是两人却没有像别的夫妻一般,合卺交杯。
而是如友人一般,碰杯互敬。
崔九落落大方的坐到妆台前,卸掉满头珠翠。
岳孤眠趁着这个空档,划破自己的手指,把血迹擦在床上结白的喜帕上。
做完这一切以后,两人熄灭了烛火,并排躺在床上。
“早点睡吧。”崔九娘的声音不是一般女子的娇媚,而是自有一番沉稳气度。
“好。”岳孤眠低低回应。
一个月前,崔九娘秘密约见了岳孤眠。
岳孤眠向崔九娘说明了来龙去脉,自己不能娶她。
崔九娘安静的听着,看着岳孤眠的眼神,锐利清明。
“岳二公子以为,我崔九便是那等只盼望情爱的女子吗?”
崔九娘淡然一笑,“我会是你最好的盟友,我不求情爱,只求日后可以主宰自己的人生,可以证明女子不比男人差什么。”
那一刻的崔九娘,眉眼锋利,整个人好像都在散发出光芒。
那天他们约定了做一对表面夫妻。
岳孤眠迎娶崔九娘,崔九娘帮助岳孤眠从一个从小就被边缘化的弃子,成为继任家主。
岳孤眠救出灵灵以后,便假死和灵灵一同离去。
崔九娘可挑选族中孩童过继为子,享受岳家老夫人的尊荣。
二人一拍即合。
和崔九娘成婚后,岳孤眠正式被父亲带在了身边理事。
原本被厌弃的儿子,忽然又得了家主器重,众人无不惊讶。
有人投靠,也有人一心拥护被当成继承人培养多年的大公子岳华瑜。
其中无数为难凶险,明枪暗箭。
岳知峰并不护着岳孤眠夫妻,因为这都是成为岳家家主所必须要经历的。
若是不能收服这些人,有便是把家主之位传给了他,也是坐不长的。
所幸岳孤眠和崔九娘携手并进,渐渐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二公子岳孤眠是个极为有才干胸襟的。
崔九娘亦不能小觑。
岳家渐渐以岳孤眠马首是瞻。
中秋家宴上的前一天,岳华瑜请了岳孤眠夫妻小聚。
他亲手为这个弟弟倒酒,“明日父亲便会在宴上宣布,让你成为下任家主,阿兄真是为你高兴啊。”
岳知峰那次受伤以后,身子便一天不如一天,早就无力打理岳家。
只待明日宣布岳孤眠择日继任家主,便要到当初和林挽晴相识处隐居。
岳孤眠把酒一口饮下,又拿过崔九娘的酒杯,“她不胜酒力,我来喝吧。”
岳华瑜低低的笑了。
“阿弟真是怜香惜玉啊,与弟妹相敬如宾,却忘了当初是她下毒害你。”
岳孤眠也笑了,盯着岳华瑜的眼睛,“阿兄,当初在鸡汤里下毒的,真的是九娘吗?”
岳华瑜把玩酒杯,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的说起话来,“阿弟,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对你很是愧疚,觉得是自己占了你的东西,所以一直明里暗里的照料你。”
“若是我做了家主,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生辰罚跪的时候说过,长大了就要离开岳家,你为什么不走啊?为什么!”
岳孤眠:“所以,你就要杀我。”
岳华瑜笑了,“我早就发现了,父亲后悔了,他暗地里要先生对你严加管教,言叔悄悄交代下人不许苛待你。我还没定亲,父亲就给你找了这么个出身高贵又能干的妻子,你挡了我的路,我如何能不杀你!”
岳孤眠神情没有什么波动,“那次寿宴上要刺杀我的人,也是你安排的。”
岳华瑜点头承认,“对,是我。但是帝王中毒是意料之外的,但是能趁乱杀了你,也是极好的。”
岳孤眠:“那次下毒的是二皇子吧?看见父亲不愿把我交出去顶罪,你又想对大皇子示好,便道破灵灵蓝血,救了帝王,顺势投靠大皇子。”
岳孤眠冷笑,二位皇子争位,帝王偏向大皇子,若是那天帝王驾崩,母家势弱的大皇子便失了依仗。他早就察觉到,岳华瑜投靠了大皇子。
岳家向来中立,不屑站队,但是岳华瑜却为了家主位,和皇子勾结。
“可惜,你们哪个目的都没成功帝王没死,让父亲却和我冰释前嫌,解开心结。”
岳华瑜靠近岳孤眠,细细打量他的脸。
“阿弟,你知道吗。当今天子,当年也曾爱慕你的母亲,他很喜欢你,那天他是特意为了探望你而来,他的心疾也是因为十八年前骤然听闻你母亲的死讯,才患上的。你如此得天独厚,如何不该死!”
一个死字话音还没落,岳华瑜便猛得抽出一把匕首,刺在岳孤眠心口处。
“阿弟,我知你与那蓝血苗女亲厚,怕酒里的毒毒不死你,特意为你准备了这个。”
“好阿弟,你去死吧!”
下一刻,岳华瑜的笑容却凝固在了脸上。
他的手被岳孤眠紧紧扣住,大力之下,匕首掉落在了地上。
众多暗卫出现,把岳华瑜制住。
“怎么会,怎么会!”岳孤眠怎么会毫发无伤!
岳孤眠解开外袍,露出了里面的金丝软甲。
那是崔九娘生母的嫁妆,跟随九娘陪嫁到了岳家。
而灵灵分别之时,把自己的本命蛊所产下的蛇蛋渡给了他,这酒里的毒,根本对他造不成伤害。
岳孤眠低头打量这个曾经的兄长,叹了一口气。
“兄长,你可知当初父亲是没有让我代替你的打算的。安排我娶九娘也是怕我纨绔,败光了家业,以后潦倒。”
“那天寿辰以后,父亲察觉到了你心术不正,后来你又暗中投靠大皇子,破坏了岳家不参与夺位的规矩,父亲才转而要我继位的。”
“若不是你那天道破了灵灵血脉,害她被二皇子觊觎,我也早就和她归隐山林,离开岳家了又怎么会想要做家主呢。”
岳华瑜不敢相信捂住了耳朵,“不,我不信,你胡说,你胡说!”
他不愿意相信,自己机关算计,反倒是亲手毁了自己的前程。
半晌,他却又低低的笑了起来。
“岳孤眠,你便是做了家主又如何,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那个苗女!”
“哈哈哈哈哈!”
翌日,下人来报,岳华瑜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