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起的目光淬了毒一般,死死的盯着燕燕,恨不得把燕燕扔进蛇窟中被撕咬而死。
燕燕脱力一般,跌坐在地上。
今天她经历了太多第一次。
第一次被所有人关注,第一次在人前大声说话,第一次胆敢打断陛下说话。
第一次……说谎。
是的,她说谎了。
但是她若是不说谎,这件事峰回路转之下,沈贵妃落败,国师依旧得势,那她就会死。
开宴之前,国师说要要了她。
她不知道国师是真心还是随口一说,但是他和宫里要个不起眼的小宫女,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罢了。
可是,她会死。
她一定会死在这个阴狠暴戾,浑身淬了毒的男人手里。
她不怕孤独,不怕寂寞,不怕被欺负,哪怕在宫里当一辈子白头宫女,她也想活着。
蝼蚁尚且偷生,她再卑微,也想活。
所以她说谎了,她用尽了毕生的勇气,为自己赌一把,赌沈贵妃会赢,给自己赌一条生路。
她这是……赢了吗?
燕燕的心,剧烈的跳。
她再次匍匐下身子,变回了那个不起眼的小宫女。
“楚、云、起!”
“即刻处死,挫骨扬灰!”
顾明德咬着牙,每说出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恨不得从他的身上刮下一块血肉。
孙相大惊,一众大臣皆高声呼喊,“陛下三思!”
“陛下,不如让国师戴罪立功!”
“不如先把他关进天牢细细审问!”
每一句都想给楚云起求一个缓。
他们并不在意楚云起的死活,只在意有没有人能够退敌,保护住他们的荣华富贵。
楚云起忽觉好笑,自己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是孑然一身,成为国师以后更是被人厌恶恐惧。
没想到如今因为尸奴,竟然被这么多人维护了。
所有人都是因利而聚,没有人真正在意过他。
不,好像有过。
那个叫紫心的傻女人。
可是,却被他亲手害死了。
原来玉佩掉落,不是紫心在帮他,是紫心在惩罚他。
沈云仪忽然一把推开顾明德,满眼都是失望。
“顾明德,你竟然疑心我至此,现在你相信了?满意了?”
“难道我会害死我们的孩儿吗?你竟然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现在孩子没了,你满意了?”
沈云仪声嘶力竭,泪水无声滚落。
“阿仪……”
顾明德的声音颤抖,几乎要被悔恨淹没。
沈云仪的话和泪水,就像是一把刀,狠狠的凌迟在他心上。
“阿仪,咱们还会有孩子的……”
沈云仪看着他,满眼都是恨意,在顾明德身边这么久,她第一次可以释放自己的真实感受,她猛得攥住顾明德的衣领,强迫他靠近自己。
两个人离得极近,四目相对间,沈云仪一双眼睛雪亮惊人,苍白的唇一开一合:
“顾明德,你我恩断义绝,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我恨你。”
“我不会再和你有孩子,不会有人爱你,你再也不会有亲人。”
“你永远都是一个孤家寡人,你到死都是一个人。”
顾明德清晰的看到了沈云仪眼里的恨意。
沈云仪松开了攥着他衣领的手,他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趔趄了几步。
阿仪,不爱他了,不要他了吗?
他的阿仪恨他?
因为他的不信任,他没有孩子了,也没有阿仪了。
他又变回了一个人。
顾明德只觉面前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胸中气血翻涌,喉头腥甜。
然后就是一阵前所未有的头痛袭来,好像被无数根针扎一般,让他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噗!
他猛得呕出也一口血来。
同时,因着顾明德即刻处死的命令,王福也早就示意侍卫处死楚云起。
楚云起有武功有蛊术,自然是不可能坐以待毙的。
他猛地从地上弹跳而起,放出一只毒蝎,掷向持刀要杀他的侍卫。
紧接着一脚踢开另一个侍卫手中的长刀。
场面顿时陷入混乱。
就在楚云起暴起的瞬间,便有无数着重甲的将士从四面八方涌入。
用盾牌筑起一座坚固得没有一丝缝隙的保护墙,护卫在沈云仪和顾明德面前。
楚云起,做着困兽之斗。
他疯狂的攻击侍卫,投掷出自己身上的蛊虫毒粉,为自己寻找生机。
无数躲闪不及的亲贵大臣皆被波及,极其痛苦的死去。
盾牌后,王福扶着沈云仪要退出去这个险地,但是顾明德却对现场的混乱充耳不闻。
仿佛楚云起的狗急跳墙,耳边的哀嚎声和死伤无数的亲贵大臣以及近在咫尺的危险都不存在一般,他满身满脸的都是自己呕出来的血,面色透着青白,一双眼睛却只是哀哀的盯着沈云仪。
丝丝的抓着沈云仪的衣角,双膝一软,竟然就跪倒在沈云仪面前。
“阿仪,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求求你了,你别……你别不要我。”
他仰视着沈云仪,孩子一般,无助的求。
好像那片紧紧抓着的衣角,是汪洋大海中的一块浮木,是他唯一的救赎。
沈云仪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双眼没有一丝温度和怜悯。
毫不犹豫的抽回了自己的衣角。
“滚开!”
她冷冷的吐出这两个字,冰冷的语气里透着十足的厌恶,好像面前的人是什么脏东西一般。
沈云仪拂袖离去,转身时,外衫宽大华丽的衣袖扫到了那个装着他们孩子的小坛子。
坛子跌碎,鲜血和血肉洒了一地,蜿蜒在顾明德面前。
提醒着他眼前发生的一切。
“啊!”
顾明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野兽般的哀嚎。
随即直直的朝后倒去,整个人透着一股绝望的死气。
沈云仪冷眼看着,毫不犹豫的倚靠在王福身上离去。
世间最毒的毒药,藏在了最美最艳的口脂里,在每一次唇齿交接时,由他们俩一同吞下。
毒素在他们体内,积少成多。
她有耐心慢慢来,让御医都看不出端倪,只当是他真的因为脾气暴躁,染上了头疼的怪病。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又如何,她只要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