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堂猜得没错,蒋婕妤确实不会一直这样。
因为在宫中,做一切不合规矩的事,都是有风险的。
可以偶尔为之,但是不能长期。
而且,她也绝不能再搞不出人命了。
所以当阿罗再度规劝她的时候,她难得没有发脾气。
“婕妤,芳宝林身边那个小太监,差不多了吧。”
“芳宝林想必也知道厉害了,您若是觉得出了气,咱们就算了吧。”
“毕竟……宫中不比家里,要是一再惹事让蒋妃娘娘厌烦就不好了。”
这些道理,蒋婕妤自然也明白。
她和长姐,一个长女,一个幼女,年龄差距太大,没有相处几年,长姐就进了宫。
其实感情说不上多深厚。
所以她确实也不敢真的惹恼了长姐。
“行吧,我就大发慈悲放过他。”
“明天不必再安排了。”
芳宝林找了一瓶药酒,让孟堂躺在床上,她来帮他涂药。
孟堂反复推拒,但是却耐不住芳宝林坚持,所以只好脱了衣裳,躺在床上。
芳宝林把药酒倒在掌心,把他把淤青揉开。
几滴温热的泪,猝不及防的滴落,烫得孟堂背上的肌肤一瑟缩。
“宝林,怎么又哭了?奴才没事。”
芳宝林满手都是药酒,但是却泪流满面。
“孟堂,这药酒,不能用了……”
孟堂接过把半瓶药酒闻了闻,确实,许是因为时间有些久了,这药酒既没有酒味也没有药味,已经走了药性。
芳宝林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般受人欺凌。
就连苟且偷生都做不到吗?
阿念死了,而现在孟堂被打成这样,她却连一瓶有效果的药酒都没有。
她不服,为什么,为什么她护不住阿念,护不住孟堂?
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不甘,漫延开来。
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占据了芳宝林的心。
她要保护孟堂,她不能再让孟堂受这种折磨了。
以前她不能保护阿念,那么现在,她要保护孟堂。
芳宝林一夜未眠。
天亮时,她坐在了梳妆台前。
望着模糊铜镜里的自己发呆。
她抬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脸。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极为美貌的。
当年入宫之时年幼不懂事,现在才明白,那是让满宫妃嫔忌惮的美丽。
她要争宠。
芳宝林下定了决心。
在这深宫之中,唯有宠爱和地位,才能护住自己,护住自己在意之人。
她对着镜子,细细打扮。
本就出众的容貌这么装饰过以后,如一株春日里开得极盛的海棠一般,艳丽至极。
她准备出门。
孟堂站在光影明灭之间,神色晦暗不明。
“宝林想好了?”
芳宝林的身子顿了顿,“想好了,你身子还没有好,别跟着我了。”
孟堂沉默了一会,默默的看着那道美人剪纸一般的背影。
“宝林小心些,奴才……永远在。”
芳宝林没有回头,只是低低的应了一声。
然后便抬步走出了房门。
孟堂看着那道背影,久久不愿收回视线。
身为妃嫔,本就应该笼络帝心,宝林长大了,懂得这些了,他不该拦着。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陪着她的。
芳宝林去了皇后殿中请安。
她这般低位妃嫔,是没有资格天天来请安的。
只有逢年节的时候,阖宫参拜皇后,她才能站在最后,远远的看一眼。
“我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磕个头表表敬意,您嬷嬷代为通传。”
如此这么说,一般是有事。
皇后想了半天没想起来芳宝林是谁,只知道印象里是个极为美貌的。
她想了想,还是见了,她倒要看看,美貌是否被这深宫消磨了。
芳宝林进来,皇后眯起眼睛打量。
果然是个美人,寒酸的首饰,褪了色的衣裳,简单的妆容,依然不减艳色。
“芳宝林可是有事?”
皇后没空和一个卑微的低位嫔妃拐弯抹角的磨嘴皮子,直接开门见山。
芳宝林乐不得这样,皇后是不屑和她拐弯抹角,她自己则是不会拐弯抹角。
“娘娘,且忝居宫中多年,承蒙娘娘恩泽,以身相报,为娘娘效力。”
说这话的时候,芳宝林特意微微抬起脸,让皇后看清自己的面容。
她想得宠,就要在陛下跟前露脸。
但是她一没有银子,二没有人脉,所以根本不可能探听到帝踪,制造偶遇。
所以,她只能依附一个高位者。
这种宫中,地位最高的女人,就是皇后。
虽然皇后也不是一个大度的,还曾经在她刚刚进宫的时候用年纪太小的借口阻拦了她的侍寝。
但是这些年陛下新宠越来越多,个个都野心勃勃,皇后早就疲于应对了。
陛下最近宠爱的莫嫔更是仗着帝宠嚣张跋扈,狂妄至极。
所以,她觉得皇后需要她这么一个好用的工具。
用来分宠,对付那些野心勃勃的女人们。
果然,皇后动心了。
她饶有兴致的打量面前跪着的美貌女子。
美则美矣,不知道手段怎么养,她可不能帮个废物。
“今晚,御花园。”
“看你的本事了。”
皇后说的,是陛下的行踪。
皇后不会直接帮她引荐安排,这个消息,既是帮她,又是考验。
说着,又示意身边的嬷嬷。
不一会,一个沉甸甸的小箱子就被放到她的手里。
里面是一套颜色鲜艳的宫装,还有若干钗环首饰。
“退下吧,希望你,别让本宫失望才好。”
芳婕妤捧着盒子,退下了。
她回到房中,换上华服,带上珠翠。
夜色降临。
出发之前她习惯性的想抱抱孟堂,但是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