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罗明瑶得到消息。
大皇子顾元瑾,于昨夜在天牢中触墙身亡。
发了狠劲的,奔着必死去的。
撞得鲜血淋漓,头都凹进去一块,死状十分凄惨。
罗明瑶身子一颤,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
他竟然真的成全了她。
为了让她余生没有愧疚,不让自己死在她的手上,选择自行了断。
他用自己的命,换她一个安心。
她要他的命,他便给了。
哭灵时,罗明瑶哭得撕心裂肺。
她的元瑾哥哥啊……
罗明瑶在心里问自己,她是不是做错了?
或许她应该相信顾元瑾,那如今,是不是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她好像,害死了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害得他失去了一切,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啊,天潢贵胄,芝兰玉树的翩翩公子。
但是却只能以庶人身份草草下葬。
甚至那一口薄棺中都是空的,不过是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他的尸体已经被顾元民下令丢到了乱葬岗,被野狗啃食。
这就是他的结局吗?
悲伤如同海浪,不停的朝着罗明瑶袭来。
以近乎排山倒海的姿态,把罗明瑶淹没。
一颗心好似被人踩在脚下,碾压践踏,疼得她只能蜷缩在地上。
哀哀痛哭。
人人都说,娘娘是个仁孝的,先皇过世,伤心得几欲昏厥。
周氏看着这样的罗明瑶,心疼得眼泪直流。
她知道,自己的小姐是在为谁而哭。
冤孽,都是冤孽。
哭灵时不能劝的,直到结束以后,周氏才上前扶住脸色惨白,眼睛却通红的罗明瑶。
“娘娘,节哀。”
“人死不能复生,您还要好好活。”
周氏在她耳边说话,声音很低,隐晦的劝。
罗明瑶神色麻木的任由周氏搀扶着,慢慢的往外走。
大殿拐角,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是顾元民。
顾元民的对面,是个一身素衣,身姿纤细的如柳美貌女子。
罗明瑶眯了眯眼睛。
周氏在她耳边适时提醒,“娘娘,那是珍妃……哦不,太后娘娘的娘家侄女,咱们陛下的表妹,任越笙。”
顾元民抬手,为任越笙理了理因为哭灵而有些凌乱的发髻。
动作轻柔,好像是在对待什么极为珍贵的宝物。
罗明瑶不用看也知道,此刻顾元民的神情,定然是极为温柔深情的。
他的又一个“真爱”已经出现了。
罗明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快步离去。
周氏宽慰她,“娘娘,封后旨意已经下了,只待国丧以后举行封后大典,您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后了。”
罗明瑶点点头,她帮了顾元民害顾元瑾,顾元民许诺,他登基以后,皇后之位必定是她的,有生之年无论罗明瑶犯了什么错,只要不谋反,都不会废后。
太子也只会是罗明瑶所出之子。
若说顾元瑾的承诺她不敢相信,那顾元民的承诺,就更加不可信了。
他答应她的这三件事,永不废后和太子之位都是未来的事,她不信。
只有立她为后是眼前的,实实在在可以让她做皇后,延续罗家的荣耀。
罗明瑶回到了皇后所居的凤仪殿。
周氏心疼的帮她揉腿,又张罗着拿冰来,帮她敷眼睛。
罗明瑶忽然抓住周氏,直愣愣的看着她。
“大皇子的人……都怎么样了?”
周氏叹了口气,低声回禀:“正妃潘氏身子本就不好,一直病着,知道的大皇子宫宴上出事以后,当场就栽倒了。”
“然后乱成一团,没人顾得上她,就那么去了。”
潘氏死了吗,她和元瑾哥哥的缘分竟然这么深。
二人也算是共死了。
“其他人呢?”
周氏:“罗侧妃听闻大皇子的死讯时已经足月,一时气急攻心,产下了一个男婴。”
罗明瑶一愣,顾元瑾的儿子吗?
他唯一的血脉,应该长得很像他吧?
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你可看过那孩子?”
罗明瑶问。
周氏:“老奴未曾见过,只是陛下已经下令把大皇子废为庶人,一众女眷都逐出皇子府。”
罗明瑶猛得一惊,不对,顾元民心狠手辣,比谁都更明白斩草除根的道理。
若这个孩子是个女孩或许可以留住一命,但这是个男孩,顾元民绝不可能留着他。
罗明瑶猛得站起来,“快去,快去打听罗明华带着孩子现在在哪!”
顾元瑾只剩这一点血脉了。
她对不起他良多,这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点事了。
周氏匆匆的去了。
第二天一早,周氏脸色难看至极的归来。
“如何了?”
罗明瑶急急的问。
周氏:“罗侧妃被赶出府后回了承恩公府,咱们老爷怕惹祸上身本来不愿意收留,但是金桃姨娘说了好话,于是老爷便把她们母子安置到了京郊的一处庄子上。”
“但是昨夜庄子上起了一场火,罗侧妃和孩子,都死在了大火中。”
死了!
罗明瑶跌坐在椅子上。
她忽然死死抓住周氏的手,“看到尸体了吗?”
“看到了,一具焦尸,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婴孩。”
周氏低声回禀。
罗明瑶的脸上褪去最后一丝血色。
元瑾哥哥最后一点血脉,都没保住吗?
“收敛了吗?”罗明瑶问。
“原来大皇子身边一个姓王的幕僚倒是重情重义的,不只一直追随着罗侧妃母子,昨夜他侥幸死里逃生,今天哭得死去活来的,给收敛了。”
倒是个重情重义的。
这王望之她倒是听过,是顾元瑾身边十分得力的幕僚,心思玲珑,最擅揣度人心。
而且顾元瑾对他有大恩。
连她都能想到顾元民不会轻易放过顾元瑾的遗孤,他怎么会想不到。
又怎么会不提前做应对之策。
不对,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去派人盯着王望之,这件事一定不简单。”
周氏领命去了。
罗明瑶看着窗外,愣愣出神,向满天神佛祈求,给她一个补偿顾元瑾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