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妾为了防止各宫的宫人奴大欺主,背着主子偷运珍宝出宫,曾定过规矩,凡是各宫丢弃的物品,都要记录在册。”
“这长生殿的狸奴尸体,可是隔段时日便要出现一次的。臣妾这里,有册可查。”
沈云仪每说一句,顾明德的脸色,便要阴沉一分。
南玉不住的摇头,“不,臣妾没有,这都是诬陷,臣妾冤枉啊!”
南玉的眼里,是巨大的惊恐。
顾明德十分不耐烦的揉了揉眉心。
“南氏失德,让我大齐痛失皇子,着降为采女。”
采女,便是最低等的宫妃。
和宫女并没有什么区别。
南玉似乎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
月儿紧紧握住南玉的手,似乎是在告诉南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性命在,容貌在,一时失势而已,这宫中最不缺的就是沉浮起落。
南玉的唇,咬出了血。
这时,王福端了一碗鸡汤来,递给沈云仪。
沈云仪笑着接过,用勺子搅拌,“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畜生而已,惹了南妹妹不高兴,杀了就杀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南妹妹何必这般惊慌。皇上也是的,竟发了这么大的脾气,竟把妹妹降为采女。”
“地上凉,妹妹刚刚生产,可不能坐在地上。”
“这鸡汤加了人参熬煮的,最为滋补,妹妹还是赶快趁热喝了吧。”
说着,便拿着鸡汤,送到南玉嘴边。
南玉大怒,一把掀翻鸡汤。
沈云仪早有防备,侧身一躲,手腕一抖。
一碗鸡汤便洒在了沈云仪的裙子上和南玉的手腕上。
“滚开,谁要你假惺惺的做这副贤惠姿态!”
顾明德赶快扶住沈云仪,“阿仪,可是烫到了?”
同时不住的查看沈云仪。
“贱人,竟敢犯上!”
顾明德抬起一脚,毫不留情的踢在南玉身上。
沈云仪倚靠在顾明德怀里,皱着眉看向南玉。
“王福,快去看看,南妹妹可是伤到了。”
“要是烫到了可怎么好!”
王福立刻称是,挤开月儿,拿起一张帕子上前查看南玉的胳膊。
“下贱阉狗,别碰本宫!”
南玉大声呵斥。
王福眼神一凛,面上笑容却未变。
手下用力,一把就扯过南玉纤细的胳膊,让她动弹不得。
“娘娘快别闹脾气了,容奴才为你擦拭污秽。”
说话间手下用力。
南玉白皙手腕上的一抹红色胎记,就那么被帕子擦下。
“哎呦,娘娘可是受伤了?这帕子上,怎么竟是红的!”
白色帕子上的一抹红,异常显眼。
落在顾明德眼里,似是一簇熊熊燃烧的烈焰。
他额头的青筋开始跳动。
最近他一旦动怒,头就会疼得厉害。
南玉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手腕。
完了,都完了。
她的最后一张保命底牌,也没了。
沈云仪看着南玉眯起眼睛。
沈云仪这次出手,是抱着一击即中的目的。
绝不会再给南玉任何喘息之机。
让她继续兴风作浪,阻碍太子殿下复位大业。
跪候在门外的姜才人听到屋内的动静,身子伏得更低了。
其实顾明德的人生中,是出现过两次温暖的。
若是说沈云仪那块嫌弃的栗子糕是一次。
那狸奴小白,就是另一次。
那是顾明德小时候无意间捡到的一只小狸奴。
瘦瘦小小的,半大不大,就被遗弃在了冷宫一处废弃的院子里。
怪可怜的。
但是那时的顾明德却没有感情来可怜这么一只小东西。
他转身就打算走。
小狸奴似有所感,低低的叫。
那声音,细细弱弱的。
顾明德身子一顿,那小狸奴就抓住了顾明德的衣角。
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不住的舔。
用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看着他。
从来没什么人愿意亲近顾明德,有的是嫌弃他低贱,有的是害怕他的阴郁。
但是这只小奶猫,似乎很喜欢他。
对,就是喜欢。
连父皇都不喜欢他,可是这只小奶猫却喜欢他。
顾明德心里一软,就把它抱进了怀里。
叫它小白。
那时的姜氏已经到了顾明德身边伺候,她是第一次见到大殿下对什么东西表现出喜欢。
看着那只小狸奴的时候,唇角竟然会微微翘起。
姜氏胆子小,不敢多看。
但是她却敢趁着顾明德不在的时候,悄悄看那只狸奴。
顾明德养的精心,会特意吩咐把自己本就被克扣的膳食都换成狸奴喜欢的小鱼干。
所以那只狸奴养得十分好。
一身毛又长又白,油光水滑的。
一双大眼睛,短鼻子,微微翘起的鼻尖,还有粉嫩的小嘴。
看人时会带着一种似撒娇似慵懒的神情,真是好看极了。
后来的姜氏第一次看到南玉的时候,便觉十分眼熟。
具体是哪里眼熟,她也说不上来。
还因为直视南妃娘娘挨了几个耳光。
但是在看到南玉宫里出现雪球的时候,姜氏恍然大悟。
南玉的长相,像极了狸奴小白。
白皙的肌肤,巴掌大的小脸,大眼,翘鼻,小嘴。
最像的是那股神态。
像极了。
那她能得宠,就不奇怪了。
但是南玉能盛宠,却不是因为这几分像。
而是因为,曾经小白的一只前爪上,天生带一抹红。
就和南玉手腕上的那个胎记一模一样。
那她为何能盛宠,便有了答案。
曾经那只小白死得很惨。
一天顾明德抱着它路过御花园,被一群进宫请安的皇亲贵胄纨绔子弟拦住。
一个大雪球,就重重在了顾明德后背。
“大皇子殿下,对不住,哈哈哈!”
小白一下子炸起了毛。
在顾明德怀里猛得一跃,便像一道白色闪电般冲了出去。
直冲砸了顾明德的昌源侯世子冲去。
狠狠一口,咬在小世子皮肉上。
疼得他哇哇大叫。
反应过来的时候,小白早就灵活的跑远了。
这是顾明德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保护,不,不是人,是一只小狸奴。
他回到寝殿的时候,小白就乖乖的缩在他被窝里等他。
见到他回来,就伸出小舌头轻轻舔他的手。
好像在说,别伤心,坏人都被我打跑了。
两天以后,小白不见了。
顾明德发了疯的一样找。
又过了一天一夜,一张血淋淋脏兮兮的白猫皮毛和一只瓦罐,就被扔在了顾明德的住所门前。
顾明德从小到大,挨过很多打,受过很多欺负。
他都没怕过。
但是那次,姜氏清楚的看到,顾明德的手在抖。
他颤抖着手掀开瓦罐的盖子。
一具小小的狸奴正在汤中沉浮。
那张皮毛上的前爪处,正是一处鲜红的印记。
顾明德的眼睛通红,这时,他却捧起那只瓦罐,痛饮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