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痛打落水狗。
但是,她也没有多余的善良施舍给霍合川。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被这婚后的日子打磨。
首先被被磨掉的,就是善心。
她不需要,也不能有。
这般日子里的唯一慰藉,便是时不时的可以回到娘家,和自己的母亲倾诉一番。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母亲原本保养得宜的脸上,竟渐渐爬上了愁苦的纹路。
她私下里询问看母亲身边的嬷嬷才知道,原来她父亲身边,多了一个叫金桃的丫鬟。
被父亲看中,收为了通房。
日日放在前院书房里,母亲根本无法约束。
那金桃生得唇红齿白,腮凝新荔,一举一动都极为赏心悦目。
哪怕只是简单的奉茶研墨,她做起来,就莫名的让人移不开眼。
罗明瑶父亲是个极为喜爱作画的人,最喜画仕女图。
而在他看中,这金桃的一举一动宜喜宜嗔,都可堪入画。
直到金桃有了身孕,她才被送到了后院中,直接抬成了姨娘。
罗家很多年没有孩子出生了,若是这个孩子生了下来,那就是老来子,虽然是庶出,但是无论男女,老来子都是稀罕且珍贵的。
所以父亲对金桃很是宠爱。
而这个金桃也是个有心机手段的,后宅阴私手段都用了一遍,但她就是不上钩。
流水一样的山珍海味喂给她,她都不会多食。
香囊花卉这些物件,一概不碰。
就好像是对罗夫人的手段了如指掌一般。
并且,还十分善于挑拨,言语上厉害至极。
罗夫人有心疾,不能动气,金桃便每每言语上撩拨激怒。
再加上罗明瑶父亲的偏袒,罗夫人奈何不了她,心疾越发严重。
一天里竟然有大半天都起不来床了。
罗明瑶见到一向刚强的母亲这般光景,便不敢再向母亲倾诉了。
她曾经见过那金桃一眼,总觉得这样的的女子,不像是普通丫鬟那么简单。
她派人暗暗的查探,拨开尘封旧事。
原来这金桃,是罗明华的人。
当年罗明华生母的死,不是意外。
是罗夫人买通了稳婆做了手脚。
要杀一个妇人最好的时机,就是趁她生产之时。
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就把她的另一只脚也送进去好了。
要怪只能这个贵妾有出身,有家世,有容貌又有宠爱。
还不是正妻可以随意处置打杀的贱妾。
所以,她必须死。
至于罗明华,不过是当个玩意养在身边罢了。
长得不错,若是以后听话,就给罗明瑶陪嫁。
但是她们却不知道,早就有当年的旧仆,告诉了罗明华真相。
十几年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日子,也早就让她的心中的恨意疯狂滋长。
她恨罗氏的阴险毒辣,杀母之仇。
恨父亲的容忍纵容,不管不顾。
更恨罗明瑶的高高在上。
她恨整个罗家。
金桃是她花了重金买来的青楼清倌人。
本就美貌不凡,又细细调教过风情仪态的解语花。
可堪入画的风情,是她父亲一定会喜欢的样子。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加了她的嫡母。
这些年她跟在她身边,见到了太多她残害妾室的阴私手段。
也知道了她的心疾不能动气。
所以有她提点着,金桃就不会输。
金桃,是她为罗家人送去的噩梦。
她在罗府是装作乖巧娇俏的样子忍辱偷生,而离开罗府后,她凭着自己与罗明瑶几分相似的容貌和心机手段,成功做了大皇子身边最得宠的女人。
她终于有了足够的力量复仇。
同时,罗明瑶发现,金桃在书房伺候的那段时间,罗家背地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竟频频被政敌知晓。
所以她更加确定了,罗明华恨的不是她的母亲,是整个罗家。
她趁着踏青宴,约见了罗明华。
如今的罗明华,明艳夺目,盼顾神飞,竟有了几分罗明瑶以前的神采。
反观罗明瑶,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算计和疲惫,年纪轻轻,竟然就有了些许暮气。
这对姐妹,出嫁后的境遇,天差地别。
罗明华的小腹微微隆起,说话时手掌护在肚子上,一副保护的姿态。
罗明瑶眸色一暗,“你有身孕了?”
罗明华自矜一笑,“正是,这是殿下的第一个孩子。”
“男人嘛,对第一个孩子总是更加期待些,所以很是重视。”
罗明瑶心中酸涩,盯着她的肚子,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
她忽然眼神凌厉起来,死死的盯着罗明华,“在后院,男人的宠爱如流云般捉摸不定,子嗣和家世缺一不可,你便是为了你的孩子,也不该害自己的娘家。”
罗明华面对这般直白的质问也不恼,只是低低的笑。
“你笑什么?”罗明瑶不解。
罗明华忽然收住了笑声,目光锐利如鹰隼的盯着罗明瑶。
“罗家所有人,都该死。”
“我不需要罗家为我增光添彩,我甚至也不需要宠爱,我做的这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罗家所有人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她的眼中,恨意惊人。
灼烧得罗明瑶如芒在背。
“疯子,你这个疯子!”
她喃喃自语。
罗明华冷笑,“我仰你鼻息,看你脸色,你打我训斥我拿我取乐,我还要讨好你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
罗明华离去后,罗明瑶瘫坐在石凳是上。
她闭上眼睛,苦笑一下。
父亲啊父亲,不打错算盘了。
你这两边押宝的计谋是没错,但是你没想到罗明华 这枚棋子早就不听摆布了。
现在她只是一个皇子侧妃就已经如此,若是他日大皇子顾元瑾登基,罗明华有宠爱又有子嗣,那就是罗家的死期。
她的手紧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却浑然不觉。
奶娘周氏不知道该如何劝慰这般局面,只好为她披上一件披风。
“皇子妃,起风了。”
罗明瑶紧了紧披风,看着刚刚还阳光晴好的天气忽然就乌云密布了。
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这京城……要变天了。
皇帝春天时染了时疫,勾起了旧疾,身子已经一天不如一天了。
可是储君之位,却还悬而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