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堂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
开始收拾地上的纸张,同时有点惋惜。
这些虽然只是最便宜的宣纸,但是也是费了好大劲才弄到的。
原本应该给芳宝林练字的,但是现在却被他一时失控,用了这么多。
芳宝林和他一起捡,并没扔,而是反过来用。
我练字用背面是一样的。
她对他笑得眉眼弯弯。
丝毫没有怪罪他刚刚的行为,甚至还愿意自己用背面练习。
“你若是喜欢写字,那些纸都给你用,我用背面就好。”
孟堂叹息,这个傻姑娘。
他开始教她写字。
从正确的握笔姿势开始教。
芳宝林的手,白皙柔软,小小的,手指如葱白一般圆润。
孟堂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手心有老茧,手背有青筋。
孟堂握住了芳宝林的手。
他的大手把她的小手牢牢握在手里。
仔细的为她调整握笔姿势。
渐渐的他觉得自己掌下的肌肤越来越热。
而他的自己的掌心,也开始冒出汗。
两个人的脸,都红成了苹果。
这是芳宝林第一次触碰父亲以外的男人的手。
同样的,这也是孟堂第一次触碰年轻女子的手。
气氛一时间有点微妙,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动,莫名其妙的就僵持住了。
“还……练吗?”
还是芳宝林先出声。
孟堂触电一般,松开了她的手。
定了定神,“宝林自己练习一下握笔姿势吧。”
说完逃似得走了。
芳宝林自己站在书桌前,握着那只笔,红了脸。
第二天,她吃完早膳就期待的看着孟堂。
“孟堂,咱们练字吧。”
孟堂依旧低眉敛目,让人看不清神色。
芳宝林初学,腕力掌握不好,总是不得其法。
孟堂无奈,只好从身后握着她的手写字。
这个姿势,端得是暧昧,简直就像是把她圈在自己的怀里一般。
芳宝林闻到了孟堂身上清新的皂角味道。
太监们因为净身的原因,所以身上的味道都并不好闻。
这也就是为什么骂太监都是腌臜的原因。
但是孟堂却不是,他的身上从无异味。
芳宝林发丝上的香气,同样钻到了孟堂的鼻子里。
是茉莉头油的味道。
两个人此刻,气息交融。
孟堂收回手,退开一步,保持了距离。
“宝林自己练练吧,初学不必贪多,练半个时辰就好。”
“好。”她低低的答。
芳宝林宫廷生活,从此有了新的目标。
她想读通那些书,想写出一手好字,想画出一幅好画。
她想变得像孟堂那样厉害。
孟堂好像什么都会。
十六岁生辰的时候,他为她绘了一张丹青作为生辰礼物
画得极为传神,是她站在一棵海棠树下的的样子。
阿念甚至都在惊呼,“竟然和咱们宝林这般像!简直比宫中那些画师画得还要好。”
孟堂依旧垂着眼睛,没有什么回应,只是淡淡的一句:
“宝林喜欢就好。”
芳宝林把画拿在手里,细细的看。
“可是孟堂,咱们这里可没有海棠树啊。”
他为什么要画自己站在海棠树下的情景上呢?
孟堂淡淡的,“只是觉得宝林如海棠般美丽。”
其实真实原因他自己知晓。
因为那棵海棠树,在他的心里。
岁月便这般悄然流逝,因为诗书的熏陶,芳宝林年岁渐大,气质便越发沉静。
如一株幽兰般,静静的在深宫的角落里绽放。
“孟堂!”
“奴才在。”
这般对话,重复了好几年。
这些年芳宝林练出了一手好字,读懂了圣人道理,甚至还学会了画工笔花鸟。
就连围棋,都可以和孟堂下一会了。
虽然她从来都没赢过。
芳宝林市场觉得,若是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挺好。
没人能想起来她,就他们三个在这方小天地里。
有孟堂,有阿念。
他们就是一家人。
可惜,上天从不给她这样的机会。
那年下了大雪,满地清白。
雪后齐宫,是别样的精致。
芳宝林带着孟堂和阿念出去踩雪。
她因为长得好看,位份低,所以这些年除了特别必要,是很少出门的。
但是那场雪过后,她实在是心痒。
于是便走了出去。
她们并不往人多的地方去,只是在偏僻处玩。
是积雪都没有来得及打扫的地方,绝对不会有贵人涉足。
芳宝林穿着略显破旧的大氅,孩子样踩雪玩。
笑声十分悦耳。
孟堂看似不经心,但是眼神却时时刻刻都在她身上。
随时准备在她摔倒的时候扶着她。
就在芳宝林玩得高兴的时候,忽然一声呵斥传来。
“前方何人,为何不来见礼?”
这个声音像是一把利剑,斩破了此时的美好氛围。
一个穿着华贵宫装的女子,身边带了几个宫女太监,正面色不善地盯着他们。
芳宝林的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还是碰到人了。
这人的衣着还有宫人的数量,很明显是高于自己的。
她立马毫不犹豫的跪在雪地里。
“这是咱们蒋婕妤。”
“嫔妾芳宝林见过蒋婕妤。”
她的姿态摆得很低,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的样子。
若是别的妃嫔,其实是懒得为难这么一个无宠又无趣的宝林的。
但是蒋婕妤不一样。
她居高临下的走到芳宝林面前。
“抬起头来。”
芳宝林微微抬头。
蒋婕妤嫌不够,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让她被迫抬头。
蒋婕妤的眼里,先是惊艳,然后便涌上了浓浓的嫉妒。
对,是嫉妒。
因为这蒋婕妤家世还算是不错,但是容貌却是一般。
哪怕用尽手段打扮,也只是中人之姿。
在这姹紫嫣红的后宫中,很快变沉没了。
没有留下一朵水花。
只是因为出身还算不错,还有一个高位妃嫔的姐姐,所以宫人才不敢怠慢罢了。
她也是想赏雪的,但是怕在热闹地方受人奚落。
于是便来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