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不语没空理花浅浅,只是凝神为花朝诊脉。
又急从药箱里拿出一根已经有了人形的老山参,掏出匕首切片给花朝含服提气。
紧接着,便把药箱中的东西原地排开。
花朝的病情刻不容缓,必须马上清除肺腑里的瘀血。
花朝含了人参以后,悠悠转醒,虽暂时说不出话来,一双眼睛却一直盯着白不语和静言。
尤其是对着静言,眼里的怜惜几乎要化成实质。
刚刚的花朝是真的死去了。
她只觉得身子一轻,紧接着她短暂的一生便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回放。
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就看到“自己”躺在地上,二妹跪在一旁,失声痛哭。
之后便是那个可怜又可爱的小哑巴,竟然会说话了。
她竟然就是自己的小妹花容。
那个看见人抬手就下意识护住自己头的小哑巴,竟然是花游城最宝贝的小公主花容。
花朝想抱抱自己两个妹妹,却只能碰到一片虚无。
她对着她们大喊,她们却恍若未闻。
花朝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死了。
后来,顾明祈手里的铜镜里,竟然传出了一个如出谷黄鹂一般的女子声音。
那女子带着哭腔,声音急切,似乎是极为伤心的。
她便是顾明祈的心上人吗?
花朝微微一恍惚,便觉一股大力袭来,天旋地转之间,再睁眼,入目便是白不语一双肿得像个桃子的眼。
还有瘦瘦巴巴,哭成一只小花猫的小妹。
白不语张口,几息以后,竟从她的口中缓缓爬出一只白色的细长小虫。
花朝轻轻捧起一只白色的蛊虫,“姐姐别怕,这是我这些年养在自己身上的本命蛊,已经可以和我心意相通。我现在要让它们顺着你的鼻孔爬进肺腑里,吸出你肺腑里的瘀血。”
花朝费力的摇头,她怎么会怕呢,她的妹妹,又怎么会害她。
蛊虫缓缓进入,静言握紧了花朝的手。
花朝这是陈年旧疾,所以蛊虫的进入并不顺利。
花朝只觉得五脏六腑一阵剧痛,似乎是被万虫撕咬一般,周身冒出细密的冷汗。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苏南的一名手下浑身浴血,扑倒在苏南脚下。
“首领……”
苏南大惊,因为手里有电棍和顾明祈神君之名坐镇,城中花浅浅的人大部分都已经弃暗投明。
少部分忠于花浅浅负隅顽抗的,也被护城卫控制住了,怎么会如此?
苏南急忙扶起那人,“首领,刚刚突然有一大批朝廷的人出现在城外,守城卫赵大明趁机打开城门,放他们进了城。”
“我带领兄弟们拼死抵抗,把敌军挡在了长安街上。”
“对方来势汹汹,人数众多,首领,咱们守不住多久了。”
花浅浅低低的笑,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窗下。
“父亲没有在约定的时辰内收到我的信号,就会立即攻城。”
“现在城中人心涣散,皆传花朝已死,你们拿什么抵抗我父亲?”
万分痛苦中,花朝看向花浅浅。
苏南半跪在花朝面前,“城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朝廷此举蓄谋已久,咱们不如先走吧。”
白不语凝神控制蛊虫,咬牙摇头,“不行,现在蛊正在吸出瘀血,决不能移动姐姐。”
苏南皱眉,“需要多久?”
白不语:“一个时辰。”
苏南重重的点头,“那属下便誓死为城主守住这府邸,绝不让任何人靠近一步。”
院中的护城卫齐齐下跪,声音整齐划一,响彻天际。
“属下等誓死护卫城主!”
花浅浅冷哼一声,“你们这些蠢货,活该陪着她一起死!”
苏南拔刀抵在花浅浅脖子上,“我现在就杀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狼子野心的畜生!”
花浅浅却并不怕,反而对着苏南挑眉,“留着我你们可能还可以有个全尸,要是杀了我,我父亲定会把你们挫骨扬灰!”
顾明祈示意燕承昭拦住苏南,“先留着她的性命。”
苏南恨恨的收回手。
花朝只觉得虽然痛苦,但是胸中却好似被搬开了一块大石,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深吸一口气,忍住疼痛开口,“顾明祈,你走吧。”
“你救了我,还救了我家小妹,已经于我于花游城有大恩了。”
“你不必为了花游城以身犯险。”
“我的书房里有一条密道,可以通到城外,你走吧,带着二妹小妹一起走。”
静言急急问到,“那大姐你呢?”
花朝笑笑,握了握静言的手,“大姐随后就来。”
静言哭得更凶了,“大姐你又骗我,你根本不会走是不是!”
花朝苦笑。
是啊,她不会走。
她是花游城的城主,花氏血脉,受花游城万民供养,她的肩上是整个花游城。
谁都可以走,只有她不行。
她决不能弃一城百姓于不顾。
城主只能和城共存亡。
城破主殉,这才是一个城主该做的。
顾明祈早就猜到了花朝的想法。
因为他们是一样的人,他们天生就是天潢贵胄,自小就不必和贫家幼儿一般,困于饥寒,那么就注定是要承担更多责任的。
顾明祈走到花朝跟前蹲下,“还没到最坏的结果,城主不必忧虑。”
米姜姜也对着花朝笑起来,“对啊,城主你不是说要认识我嘛,等你好了我们还要做朋友呢。”
花朝看着镜子里那个笑容如玫瑰般灿烂的女子,和一身沉稳气度的顾明祈,忽然就觉得一阵心安。
甚至有一种感觉,这样出色的男女在一起,世间上便没有什么是可以难倒他们的。
顾明祈,是有神明护佑之人。
这时,一名守城卫冲了进来,“城主,长安街失守,朝廷的人已经围住城主府了!”
话音刚落,只见一支带着火焰的箭矢,直直落在城主府正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