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齐宫。
一只茶杯带着雷霆怒火,直直的落在影卫阿七的头上。
阿七可以很轻易的躲过,但是他却不能躲。
只因为这是帝王之怒,是他的主人,皇帝顾明德扔来的。
歌姬们早就吓得匆匆退下。
温热的茶水混合阿七额头上的鲜血,滴滴答答的流下。
阿七不敢擦,也不需要擦,这点小伤,和影卫训练时吃的苦比起来,算不上什么。
顾明德的拳头,捏得死紧。
手背上青筋暴起。
声音却平静无波,甚至还带了些轻柔。
“所以说,就连杀手营里最好的死士,也杀不了顾明祈是吗?”
顾明德把一张薄薄的密信盖在面上,仰头瘫坐在龙椅里。
“他有神兽相护?”
“朕不信,朕把他像狗一样打断双腿的时候,他怎么没有神兽神兽保护?”
“朕把他踩在脚下的时候,怎么没有神女眷顾他?”
“装神弄鬼,愚弄世人!是你们,太过没用,收拾不了顾明祈。”
阿七的身子,俯得更低了。
良久,顾明德的声音,才再度传了出来。
“传。”
一旁伺候的太监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皇上是在传两个时辰前就等在殿外的大臣们。
一众大臣等候良久,早就在殿外冻成雪人一般。
殿内扑脸的热气,让冷热交替的众人都打了一个寒颤。
刺鼻的脂粉香更是让孙相的眉头,皱得死紧。
皇宸殿是帝王处理政事的正殿,可是陛下竟然在这里诏舞姬取乐,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顾明德睁开双眼,深吸一口气。
原本他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但是现在,他再度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那就是打败顾明祈,亲手杀了他。
再和阿仪快活的享受一世荣华富贵,百年以后,把江山交给他们的孩儿。
想到这里,顾明德强迫自己,再装出几分自己未登基之前的那副英明模样,看向以孙相为首的众大臣。
“诸位爱卿久等了。”
“各地叛逃投奔顾明祈的朝廷命官的名单,朕已经看过了。”
“诸卿觉得,该怎么处置。”
也许是因为歌舞褪去,顾明德觉得自己耳中嗡嗡作响,头也开始隐隐作痛。
这让他十分烦躁。
户部侍郎张秦,越众而出,“臣以为,该杀。通敌叛国,便是诛九族都不为过。”
孙相等一众大臣高呼不妥,“陛下,此时应以稳定人心为第一要务。臣以为,应该拟出章程,官员之间相互担保,或每人都要将家眷子女送入宫中客居,互相牵制即可,万不可大开杀戒啊!”
毕竟顾明德的残暴,才是这场乱世的根源。
孙相悔不当初,但是自己既然上了顾明德的这条船,又位极人臣,他便一定要拼尽全力,把这条船稳稳的划下去。
“臣附议!”
顾明德不喜欢别人反驳他的话,无视他的话。
当卑微皇子时是这样,难道当了皇帝还要这样吗?
顾明德的头更疼了,让他心烦意乱,不想思考,恨不得杀光这些讨厌的人。
“诛九族?不够。”
顾明德轻轻吐出不够这两个字的时候,在场众人无不心头一颤。
“诛十族,便是来往密切之人,也该死!”
“皇上三思啊!”
大臣们跪了一地,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只有张秦一人,站在众人中间,拱手作礼。
“陛下英明!”
顾明德看他,稍微顺眼一点。
“张秦?皇后的封后嘉礼,交给你操办了是吗?”
张秦的腰,弯得更低了。
“承蒙娘娘信任,臣定当赴汤蹈火,为陛下和娘娘效力。”
顾明德再度闭上眼,“好,你这户部侍郎也有些年,操办封后嘉礼多有不便,朕现在封你为礼部尚书,兼管户部。”
张秦大喜,激动得满脸通红,立马跪下谢恩。
孙相和众大臣的斗白了脸色。
这张秦,并无什么真才实学,只是个一味善于钻营逢迎的小人,寸功未建就统管两部?
礼部还是六部之首,极为重要。
孙相只觉得眼前发黑。
一旁的太监看顾明德已经现出疲色,便上前搀扶起了孙相,小心翼翼的送出去。
走出皇宸殿,张秦的腰板,挺得笔直。
他就知道,效忠皇后娘娘,听皇后点拨,才是一条通天梯。
……
云华殿。
沈云仪听着王福带回的消息,心里一惊。
这张秦,她本以为只是个小人,没想到却还是个心狠手辣的小人。
正巧这时,宫人送来封后嘉礼上的凤冠让沈云仪过目。
沈云仪瞟了一眼,皱眉。
“这冠上的主珠如此暗淡,你们就是这么敷衍本宫的?”
珍宝司的女官连忙跪下,“奴婢们不敢,这是库房之中,最大最圆的明珠了。”
沈云仪冷哼一声,“你这是说本宫没有眼界?还是说本宫贪得无厌?”
“奴婢不敢!”
“这是本宫成为帝王之后的日子,意义非凡,必须一切都是最好的。没有就去想办法,本宫要看到更大更美的珍珠。”
沈云仪这副样子,像极了一个祸国妖后。
女官不停的磕头,眼前只能看到沈云仪那双用金线绣花,缀了珍珠的华贵绣鞋。
而这样的鞋子,却是穿一次就扔的,这位娘娘绝不穿第二次。
后宫的娘娘多,但是所有娘娘的用度加起来,都抵不过这位沈娘娘一人。
“呦,姐姐这是怎么了?这么精美的凤冠,竟还不满意。”
竟是南玉。
她对着沈云仪十分敷衍的行了一个礼,但是眼睛,却直直的盯着那顶被沈云仪称为敷衍的凤冠,满眼都是嫉妒。
这凤冠,应该是她的!
沈云仪这种女人,凭什么当皇后!
南玉慢慢悠悠的抬手,摘下自己头上的一支发簪。
簪头上,镶着一颗不输凤冠顶珠的明珠。
“娘娘别急,您看妹妹这颗如何?这可是陛下刚刚赐予臣妾的,臣妾还没戴过两回,要是娘娘不嫌弃,就送给您,放在凤冠是上如何?”
南玉的一双美目直直的盯着沈云仪,目光里都是挑衅和炫耀。
沈云仪自然是知道,最近顾明德十分宠爱帮他拿捏萧远的南玉。
她打量几眼南玉手里的发簪,十分嫌弃的啧啧几声。
“妹妹你看看,那珠子靠近金叶的地方,是不是有一道划痕?”
“前一阵子陛下让我挑来着,我嫌弃便没要。原来是我挑剩下了以后,再赏人的。”
“妹妹可莫要见怪。”
南玉闻言,立刻看向自己手里的发簪。
果然沈云仪说的那个位置,是有一道划痕的。
南玉的脸色,顿时十分难看。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是妹妹冒失了。”
说完,又脸色阴沉的捏紧手里的发簪,对着身后唤道:
“姜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