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姜姜不太理解,“为什么?”
顾明祈负手而立。
“因为,他太像皇宫里的孩子。”
皇宫里的孩子,都是十分早慧的,甚至尚在襁褓中,就学会了感知情绪,看人脸色。
从学会说话开始,便要学着话到嘴边留半句,遇事不明先试探。
有人少年老成者,得百官拥戴。
有人天真无邪,承欢于父皇膝下。
但是无论是何种面貌示人,其实心中都是一颗九曲玲珑心。
这古亚看起来天真无邪,机灵聪颖,似乎和桑淮极为熟稔。
但是他们刚刚遇到的时候,他貌似惊讶的却率先对桑淮发问,询问他们是从什么人,要带他们去做什么。
桑淮实话实说,他才笑着解释自己是奉了爷爷的命令,来带这些外来人去见他。
这孩子明知他们是何人,却一张嘴便是先试探桑淮。
而且这谷中常年不见外让人,不管是桑淮还是桑淮父母这些成年人,对他们一开始都是防备的。
但是这古亚却落落大方,毫不怕生。
米姜姜给他的果冻,看起来漂亮极了,所有小孩都抵抗不了。
但是古亚拿到以后,却不像一般孩童那样着急品尝,求米姜姜帮忙打开,而是拿着跑开了。
顾明祈敢肯定,那果冻古亚并不会吃。
米姜姜听了顾明祈的分析,瞪大了眼睛。
虽有些惊讶,但是却觉得很有道理。
经历了这么多事,她早就明白了人不可貌相这个道理。
倒是一直在旁听的花朝不以为然。
“至于吗?殿下未免太过多思,一个小孩而已,还是这种地方长大的小孩,能有什么复杂心思。”
这落仙谷家家户户连锁都没有,也不用钱币,民风看起来都倒是有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之感。
一直站在一旁,自从得知灵灵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以后,就犹如被抽去精神的岳孤眠掀起眼皮,看向花朝。
“女娃子,听他的,没错。”
花朝颇为不服气,还要再说什么,忽然一阵浑厚的嗓音自门外传出。
“岳孤眠,许久不见。”
萧远和燕承昭,同时皱紧了眉头。
他们二人武功不弱,刚刚虽然是在闲聊,但是却时刻都保持了警惕。
可是,他们却谁都没有察觉到这个人的靠近。
面前的老者头发已经花白,但是身体却没有一丝佝偻。
面色红润,脚步稳健。
身穿一身用锦缎制作的宽大长袍,上面缀满了宝石明珠还有动物羽毛作为装饰,显得华贵异常。
手持一支看不出是什么材质,通体乌黑油亮的手杖,手杖上还镶嵌了一颗拳头大小的深蓝色石头。
那老者的一双眼睛,鹰一般锐利明亮,直直的盯在岳孤眠身上。
岳孤眠看着他,缓缓开口:
“布卓,灵灵在哪?”
布卓打量了岳孤眠半晌,忽然笑了。
好像是岳孤眠问了一个很可笑的问题,“岳孤眠,京城一别,转眼已是百年。”
“你我都老了,灵灵更是早就已经化为尘土。”
“她死了。”
布卓的声音,苍老而平稳,毫无感情波动。
但是却好似一把利剑,直直的刺进岳孤眠心里。
他说灵灵死了,岳孤眠百年来的执念,在这一瞬间轰然倒塌。
他的双眼一瞬间变得通红,他走向布卓,伸手紧紧抓住他的衣领。
声嘶力竭的怒吼,“灵灵若是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当初你说要带她回落仙谷,是为了救她性命,既然有幽蓝草救她,她为什么还会死?”
“灵灵身有蓝血,她的血有奇效,为什么她的寿命,还有落仙谷其他女人的寿命,都如此短暂?”
面对暴怒的岳孤眠,布卓却显得异常冷静,他静静的看着面前这个像是疯了一般的男人。
嘴角挂上了一丝诡异的笑意。
岳孤眠见布卓这个样子,更加愤怒,“是不是你?是你害死了灵灵对不对?”
“是你贪图荣华富贵,用蓝血牟利,才害死了灵灵对不对?”
布卓闻言,却低低的笑了起来。
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话一般,他猛得抬起眼,看向岳孤眠。
“岳孤眠,你可知,我为什么是这落仙谷的族长?”
不待岳孤眠回答,他便自顾自的说道:
“因为我和灵灵,都是落仙谷嫡系一脉。我们的祖先,是最为强大的仙女,我们是仙女的后裔。”
“其他女人因为长期取血,寿命有损是不假,但是灵灵却不会。”
“她有落仙谷最强大的血脉,她的蓝血里有最好的滋养之力,便是取血,她的寿命也可以比常人更悠久。”
“况且,她是我的亲妹妹,我如何忍心不顾她的姓名,榨干她的血呢?”
说完,布卓身形猛得一动,抬手握住岳孤眠抓在自己胸前的手。
岳孤眠反应奇快,闪身避开。
两个加一起二百多岁的老人,就这么动起手来。
他们虽然年纪大,但是打斗动作却极为敏捷,如同鬼魅般轻灵迅速。
顾明祈护在米姜姜退到一旁,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掩,握住米姜姜的手。
“别怕姜姜。”
米姜姜看得眼都不眨,不由得感慨,“他们的武功,竟然都这么高。”
顾明祈点头,“百年的时间,绵长的寿命,足以让人精进一切。”
这场打斗虽然激烈,但是却很是短暂。
他们并没有分出来胜负,布卓冷哼一声,“岳孤眠,你还是和百年前一样讨厌。”
接着,他说出一句让岳孤眠如坠冰窟的话:
“你可知,灵灵是因你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