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茶棚里,一名剑眉星目,英气勃勃,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的小公子,领着一名小厮,风尘仆仆的坐到一张空桌上,对着小二吩咐:
“两碗面,再随意上些小菜。”
花朝说完,又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碗茶水,递给身边同样男装打扮的阿宁。
阿宁双手接过茶碗,仰头喝了一大口,喝完便眨着一双葡萄似得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花朝。
一张脏兮兮的脸上,都是对花朝的崇拜。
因着阿宁长相白嫩扎眼,所以花朝便把她打扮成了男子。
又用泥土涂在脸上,掩盖原本长相。
现在这副样子,乍一看就是一名矮小黝黑的小厮罢了。
“花姐姐,咱们不去京城了吗?”
阿宁小心翼翼的问。
花朝点点头,“不去了咱们,我先带你回佘州找哥哥。”
萧远找妹妹的事,花朝曾听顾明祈说起过,后来也听说了萧远妹妹被顾明德找到,封为公主当做人质扣在宫里。
原本花朝还疑惑,阿宁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荒郊野外。
后来她这一路上便又听到了纯柔长公主被皇帝酒后临幸,不堪受辱,坠楼自尽的传闻。
再结合阿宁的话,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她现在要把阿宁赶快送到佘州,交给殿下才是。
面端上来,阿宁刚刚挑起一口,便不住的咳嗽了起来。
花朝赶快放下筷子,探手摸上阿宁的额头,只觉十分滚烫。
自从那天花朝救下阿宁以后,阿宁便因受了惊吓有些恹恹的,花朝为了照顾阿宁,便没有像自己一个人那般,纵马疾驰。
可是花朝到底还是心粗,竟没发现阿宁到底还是病了。
“烧得这般烫,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花朝看着怀里的阿宁,又急又心疼。
阿宁孩子气的傻笑,“阿宁没事的,不会给花姐姐添麻烦的,姐姐别不要阿宁。”
她的手,小心翼翼的抓住花朝一角衣摆。
花朝心头酸涩,在这个孩子的眼里,生病了便是会被抛弃的吗?
她扶起阿宁,“咱们今天不赶路了,我带你找个客栈住下。”
花朝和小二打听过后,才找到了一处客栈。
一进门,花朝就对客栈破败的门脸皱起了眉头。
掌柜的见状,笑着过来招呼: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花朝显然不满意客栈的环境,没有说话。
掌柜笑笑,“现在世道不好,生意艰难,小店确实简陋了些。”
“但是方圆几十里,可只有我这一家客栈,看这位小哥的样子,像是身子不爽利,客官不如便屈尊住下吧。”
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
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径直走进客栈。
“掌柜的,来一壶茶。”
萧远面无表情,随便捡了一张桌子坐下。
一旁的小二连忙上前招呼。
花朝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到掌柜的怀里,“一间你们这最好的房间,再准备些热水,煮些粥。”
花朝半抱着迷迷糊糊,已经陷入昏迷的阿宁,自萧远身边走过。
掌柜的打量手中沉甸甸的银子,眼睛一亮。
“客官楼上请!”
直到花朝和阿宁的身影在楼梯拐角处消失不见,掌柜的方才收起脸上的笑容,神色一冷,招呼伙计去了柜台后屋。
“这是只肥羊。”出手就是一锭银子,十分阔绰。
活计点点头,“今晚动手?”
掌柜的笑笑,“咱们的财运来了。”
活计:“迷烟一吹,保证做得干净利落。”
掌柜一抬手,“别伤了他们性命,那是两个女扮男装的小娘们,咱们先快活快活,过后再卖了,岂不是一桩美事。”
随后,便是二人猥琐的笑声。
这一切都被坐在外间喝茶的萧远,听得清清楚楚。
习武之人,本就耳力非凡,何况萧远是武功高强之人。
他饮下一大口茶,面上毫无波澜,不欲多管闲事。
他现在心里想的,都是赶到齐宫,为妹妹报仇。
他把最后一口茶喝完,解了渴,便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打算继续赶路。
起身没走了几步,便又顿住了身影。
那两个姑娘,也是别人家的女儿,别人家的妹子。
他萧远既然碰见了,又怎么能见死不救。
失去亲人的苦,他不想有人再尝一遍。
萧远看向掌柜,“我要住店。”
掌柜先是一愣,而后便笑着招呼萧远上楼。
伙计看着萧远的背影,一挑眉毛,“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倒霉蛋一来就是一对。”
“掌柜的,那男人看着倒是个练家子。”
掌柜不屑的冷笑,“凭他是什么练家子,迷烟一吹,也要变成软脚鸡。”
花朝粗通医理,出门身上也带了白不语给她配置的药丸,于是便用热水化开,喂给阿宁服下。
又给阿宁吃了些热粥,摸着热度退了些,方才放下心。
“阿宁好好睡一觉,明明就会好了。”
阿宁点点头,乖乖的闭上眼睛睡觉。
花朝端了水盆出门,刚走到转弯处,便被一个男人挡住了路。
“这是家黑店,你已经露富,赶快离去。”
花朝眉头一皱,只觉眼前这人莫名其妙。
光天化日之下,哪里来的黑店,即便真的是黑店,她难道还会怕那些乌合之众不成?
她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萧远一眼,“多谢告知。”
心中只觉这个男人长得倒是不赖,挺好看的,但是怎么神神叨叨的。
萧远见花朝不信,也没有继续纠缠。
花朝刚要离去,便听到房间内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花朝心里一惊,赶忙扔下水盆,嘴里直呼“阿宁!”
就往房间跑去。
阿宁?
萧远一阵恍惚。
屋里的姑娘,竟然也叫阿宁。
本来萧远因着花朝的反应有些不快,但是单单只是阿宁两个字,就让他一下子软了心肠。
他的阿宁死得不明不白,他如今只希望,天下的阿宁都能平平安安。
萧远沉默着,回到了自己房间。
花朝见阿宁只是因为想喝水,不小心打碎了杯子,松了一口气。
“花姐姐,阿宁刚才梦到哥哥了。”她虽然只见过哥哥一次,但是她却觉得十分亲近,经常会梦到。
花朝摸摸阿宁已经擦干净的小脸,“姐姐很快就能带你和哥哥团聚。”
阿宁笑着,翻身睡去。
入夜,万籁俱寂。
一支冒着白烟的竹筒,悄悄探入了花朝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