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宫中最靠近冷宫的宫殿叫霜寒殿。
因着太过晦气,所以一直都没有人居住过。
便是再不得宠的主子,宫正司都不会把人安排到这里来。
毕竟宫中的沉浮荣辱太过常见,说不定哪位得宠的娘娘一夜之间便跌落泥潭。
哪位郁郁不得志的地位妃嫔便一下子一飞冲天。
所以这霜寒殿已经空置多年。
而此刻,偏殿却住进了一位楚采女。
她便是曾经盛宠一时,甚至压到了沈贵妃的淑妃楚闻蔷。
可是现在,她却被理所当然的丢进了这个无人问津的地方。
送饭的太监骂骂咧咧的丢了几个硬的如石头一般的馒头,砸在地上,砰砰作响。
“吃吧,娘娘。”
阴阳怪气,以此来疏解自己被派来给她送饭的不满。
作为采女,楚闻蔷是没有资格用宫女伺候的。
份例更是和宫女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到了这个地方,那点份例也早就被克扣完了。
只有太监每隔几日送来几个又硬又馊的馒头,就是她的吃食。
楚闻蔷没有理会太监,只是在他走后把馒头捡起来。
大口大口的塞进嘴里。
费力的啃下,再更加费力的咽下去。
吃着吃着噎住了,噎出了泪珠。
但是她却没有停顿,还是卖力的吃着,仿佛此刻吃下这个馒头,是她最重要的事。
她一定要活下去。
宫中沉浮本就是常事,她不相信陛下会一辈子宠爱沈云仪。
她一定要翻身,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时,一只枯瘦的手,忽然递给她一碗还冒着丝丝热气的水。
手的主人,衣着破烂,可是头发却还算整齐,脸也干净。
虽然苍老干瘪,但是眉眼间却也能隐约看出她年轻时的秀美。
楚闻蔷看了她一眼,接过水喝下。
这老妇,便是前朝盛宠一时的宸贵妃叶氏。
楚闻蔷也听过她的故事。
听说鼎盛之时,可以和当今太后,当年的罗皇后分庭抗礼。
之后又怀了一个据说是神明转世的祥瑞之胎,先帝甚至开始考虑是不是要再立一后,两后并立。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落胎,落胎以后日日啼哭,容颜有损,渐渐便失了宠爱。
陛下有了新宠以后就被罗皇后寻了由头打入冷宫了。
叶氏住在霜寒殿隔壁的冷宫里,和楚闻蔷是邻居。
也是冷宫中唯一没有疯的女人。
见楚闻蔷喝下了水,她笑笑。
“你想出去吗?”
楚闻蔷咽下最后一口馒头,“自然想,等我那哥哥回来,我会有办法出去的。”
陛下没有直接取她性命讨沈云仪那个贱人欢心,很大原因就是因为,还要仰仗他那个私生子哥哥楚云起。
只要他这个做国师的哥哥回来,再做出些功绩讨陛下欢心,她不愁没有机会出去。
楚云起虽然和她这个庶妹没有什么感情,但是他帮了她一次,用蝴蝶邀宠,就一定也能帮她第二次。
所以,现在的楚闻蔷要做的,就是静待时机。
叶氏冷笑一声。
“你出去了又能如何?你的本事已经用尽,还能得宠吗?”
“出去也不过是比这里吃得好些,住得好些,一样的卑微下贱。”
楚闻蔷闻言大怒,“我不会的!”
“我一定会想办法斗垮沈云仪那个贱人!”
这时,叶氏却忽然靠近楚闻蔷。
她捏着楚闻蔷的下巴,细细打量着这张脸。
虽然不算绝色,但是足以有一争之力。
“我帮你,你出去以后,我帮你得宠。”
“你帮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楚闻蔷闻言就要嘲讽,但是却忽然想到,眼前这个女人,当年可是离皇后之位只差一步的。
便是绝色美人,要想在深宫中走到那一步,也是需要手段的。
楚闻蔷眯着眼睛,打量面前苍老瘦弱的叶氏。
似乎是在分辨她说得是真是假。
半晌她忽然问道:
“你已经风烛残年,非要出去做什么?”
叶氏没有说话。
是啊,她这般年纪,前朝属于她的辉煌已经结束,她出去做什么?
叶氏的眼前,浮现出一张面孔。
她日思夜想,恨不得一口一口咬碎的面孔。
罗明瑶。
就是因为她,自己才会跌落淤泥,自己的皇儿才会流产。
那是一个成了型的男胎啊!
可是这个女人,却稳稳当当的做了皇后,又做了太后。
成了笑到最后的人,凭什么!
叶氏的恨意,犹如实质,盘旋在齐宫中。
她无数次向上天祷告,希望罗明瑶生不如死。
……
慈坤宫。
罗明瑶躺在床上,曾经的一头青丝已经花白,干枯得堆在枕头上。
原本秀丽的面庞憔悴不堪,眼尾都是纹路,一双眼紧紧闭着。
唯有是不是动动的鼻翼,才让人知道,她才活着。
初春寒凉,但是殿内的火盆早就熄灭了。
凉浸浸的寒意透骨。
细看之下,殿中诸多摆件,甚至都落上了厚厚的灰尘。
“太后,该喝药了。”
周嬷嬷挽着袖子,端进来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小心的扶起罗明瑶。
她身上沾着污迹的锦被随着动作滑落,露出枯瘦的身躯。
罗明瑶微微睁开眼,就着周嬷嬷的手喝药。
周嬷嬷看着她,满眼都是心疼。
当今陛下,毕竟不是太后亲子。
也不是个在意别人看法,愿意谨守表面孝道的主。
登基以后尊罗明瑶为太后,表面上的尊重倒是能给些。
但是去年入冬的时候,太后便着了风寒。
陛下不闻不问,都未曾问过。
沈贵妃掌宫,虽然并不苛待,但是后宫争斗激烈,她也无力事事亲力亲为。
再加上太后对沈贵妃并没有什么好脸色,沈贵妃也从不主动往慈坤宫请安。
这一年来,宫中无论大小庆典,皇帝贵妃都没有想起过太后,太后在宫中形同虚设,无人过问。
所以那些杀千刀的狗奴才,都开始敢怠慢起来。
苛刻份例不说,奴才也都被调走了大半。
只余她们这几个自小服侍的老人。
太医院的院首付景倒是个念恩的,不趋炎附势,愿意用心诊治,但是太后许是郁结在心,缠绵病榻一年多,总是不见好。
罗明瑶正在喝药时,忽然有人通报:
“贵妃娘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