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中,一袭蓝色宫装,头戴珠翠的芳宝林静静的立在繁花中,虔诚拜月。
月光洒在她双眸轻闭,美艳惊人的脸上,似乎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整个人宛若仙子临世。
便是一丛盛放的繁花,在她面前也黯然失色了。
这样一幅美景,让皇帝微微眯起了双眼,细细的打量。
眼里的先是闪过惊艳,然后便是欲望。
他并不是少年,年近天命,他早就阅遍了天下美色。
同样的,也见惯了女子的手段。
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子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邀宠,所以无论做出什么超凡脱俗的姿态,其本质都是邀宠媚上。
他自然是受用的,也是经验的,但是却不会真的把她奉为仙子。
年轻时,他倒是对几个女人有过真心,有过怜惜。
但是随着上了年纪,在他眼中,这些女子便都和玩物无异了。
他喜欢便宠宠,不喜欢了便丢到一旁。
这些女子唯一的作用,便是让他从他们身上,感受到青春的美好。
芳宝林面上看起来恬静温和,闭眼拜月祈祷,但是实际心中却像是擂鼓一般,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
她用皇后给的这些首饰中的一支宝石步摇,打点了御花园今晚的侍卫头领。
获得了晚上在御花园中闲逛偶遇的资格。
又精心挑选了这一丛繁花,自己站在花丛中的位置不能太浅,太浅则不能让花衬托自己。
但是也不能太深,太深则容易让自己的容貌被花枝遮掩。
现在站的这处地方,看似随意,但是却是自己精心挑选过的。
陛下经过的那个时辰,站在这里,月光正好可以从头顶洒下,为自己的容貌添一份神秘朦胧。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芳宝林在内心默数着。
三、二、一。
她像是受惊一般,猛得回头。
清亮的眸子里盛满了恰到好处的震惊。
小嘴下意识的微张。
这是她对着镜子练习过的表情,最是好看懵懂。
皇帝身穿绣着金龙的常服,一步一步朝着她走来。
他很老,留了胡子,肚子微微凸出。
脸上是上位者的威严,和常年皱眉的纹路。
双眼有些浑浊,眼下青黑。
此刻正满眼玩味的打量着芳宝林。
芳宝林做出一副刚刚发现来人穿着金龙常服的惊讶样子,慌忙叩头。
“妾宝林芳氏,参见陛下。”
皇帝没有叫她起来,而是饶有兴致的捏住她的下巴,像是打量一件物品一般细细打量。
“不错。”
他满意的开口评价。
算是个难得的美人。
说着,扶起了芳宝林,接着便离开了。
芳宝林呆呆的立在原地,看着皇帝的背影出神。
这叫怎么回事?
她还准备了一肚子话,应对皇帝的询问。
比如为何要在此拜月,所求为何?
比如为何明明是宫妃,却从未侍寝过。
她设想过无数种情况,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
看着她的眼神,明明是满意的,怎么就走了?
就在这时,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过来恭喜她。
“恭喜宝林了,跟奴才走吧。”
“今晚是宝林是好日子。”
皇帝现在已经没有兴致陪这些小妃子玩这套明知故问的把戏了,看她们惺惺作态了。
他更喜欢直接点,话都懒得聊。
而芳宝林的一颗心,则在被送进皇帝寝宫以后,慢慢安定了下来。
还好,她成了。
但是坐在龙床上等待的时候,她的手却紧紧握成拳,然后又松开,因为过于用力,指节发白。
她的脑海中,都是孟堂的脸。
都是那个无数个午后,和她一起练字画画的清瘦身影。
在她眼里如鹤一般高洁的男子。
如此循环往复几次以后,皇帝来了。
依旧没有和她说话。
有些简单粗暴,直奔主题。
芳宝林于此道上并不知道该怎么邀宠迎合,于是便只好闭上眼睛。
顺从总是没错的。
黑暗中,她的鼻端萦绕的是龙涎香的味道,其中的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腐朽之人的味道。
这种味道,她幼时曾在自己祖父身上闻到过。
她忽然想到那股清新的,淡淡的皂角气息。
孟堂怀抱中的气息。
结束后,皇帝并不满意。
太过柔顺了,没有什么意思。
这种女子他年轻时喜欢,但是近些年,他更加喜欢主动奔放,会讨好迎合的女子。
似这个芳宝林这般的女子,总让他觉得食之无味。
他有些无聊的摆弄芳宝林的手。
忽然发现她手指上的薄茧。
“这是握笔留下的?”皇帝忽然问。
芳宝林仰头看着皇帝,“正是,妾因为练字留下的。”
皇帝来了些兴致,“那你都读过什么书?”
宫中女子,多是读读女德女诫。
但是孟堂不会给芳宝林读这些,芳宝林是孟堂一手教导出来的。
孟堂很多自己的见解感悟,也会说给她听。
芳宝林鹦鹉学舌一般,讲给皇帝听。
很神奇的是,在她说起孟堂教给她的这些道理时,便好似孟堂在她身边一般,她很快就不怕了。
芳宝林引起了皇帝的一点点兴趣。
甚至他还和她一起披衣下床,看她写字。
芳宝林的字,亦是孟堂亲自教导。
皇帝说,倒不似女子的字。
芳宝林莫名觉得有些心酸,孟堂在孟家只教养到了十一岁,又传授给了自己的这个笨学生几分,自己便能得皇帝如此称赞。
若是孟堂没有遭难,那他该是多么惊才绝艳的一个人。
可惜,没有如果。
芳宝林能做的,只有忍着疼痛不适,站在书桌前,把孟堂教给她的字,写得更好些。
读书识礼和邀宠媚上,竟混为了一谈。
第二天,芳宝林回了自己住的小偏殿中,孟堂还是缩在自己床前的脚踏上。
守着那张没有她的空床。
“宝林回来了。”
见到她回来,孟堂站起身,淡淡的打招呼,没什么表情。
“嗯。”芳宝林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能嗯了一声。
气氛微妙的僵持住了。
但是很快,随着陛下的赏赐下来以后,她这间狭小破旧的偏殿,便前所未有的热闹了起来。
宫正司给她送了一个新的宫女阿溪。
又把殿中那个短了一截腿的桌子,还有摇摇欲坠的一把椅子,以及缺了一个口的茶杯都换了。
中午的膳食也是宝林正常该有的份例菜色了,甚至还隐隐超过了规格。
阿溪殷勤的伺候芳宝林吃饭,一道肉菜,芳宝林只吃了一口,便说腻味吃不下,赏给了孟堂。
孟堂太瘦了,应该好好补补。
她争宠,便是要给孟堂过好日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