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德经常发怒，发怒就要死人。

但是这种死人，是有个度的。

顾明德解了气就能消停。

但是顾明德一旦笑起来，那就说明，要死很多很多人了。

在场的众人，面色都是一白。

“孙相，南淮，两位爱卿，劳苦功高，该赏。”

被点到名字的两人，都是一惊。

哆哆嗦嗦的跪到大殿中央。

“臣羞愧。”

顾明德摇摇头，“不，你们两个当之无愧。”

“能找到南玉这样的美人来进宫伴驾，这是大功。”

孙相的血液，顷刻间好似被冻结。

南玉的事情，是败露了吗？

其实当初送南玉进宫，他们和太后是各怀心思的。

太后是希望南玉可以规劝顾明德江山为重，不要一味和沈云仪厮混。

而孙相和南淮，则是因为当初他们站队顾明德求一场从龙之功，和沈云仪的父亲，支持顾明祈的沈相实乃是水火不容的。

未免沈相日后东山再起，顾明德继位之初，他们诬陷了许多罪名给他，害得沈家家破人亡。

所以沈云仪得宠，他们如坐针毡。

想要南玉规劝顾明德是真，要借南玉的手除掉沈云仪也是真。

顾明德心思喜好太过无常，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们当初确实也是下了大力气，才挖出了那段关于那只小狸奴的旧事。

在青楼捞出了南玉，费力调教送进宫。

“赏！”

顾明德的声音，依旧带笑。

宫人低着头，把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送到了他们面前。

“两位爱卿，揭开看看。”

红布揭开，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腕处还带着一抹红痕的断手，赫然置于一只白瓷盘之上。

“啊！”

他们两人吓得几乎仰倒。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臣实非有意欺瞒。”

顾明德笑，妃嫔争宠本是常事，朝臣送自家女儿义女这些进宫为妃，巩固家族也是不稀罕。

但是，他们错就错在，为了争宠，竟敢愚弄他。

竟敢利用他，利用小白。

顾明德的心里，是真的把南玉当成了小白的转世的。

甚至他觉得，能和沈云仪一起在宫里长相厮守，身边再养着小白这个小宠物，也不错。

人生可以这么勉强过下去。

但是，他们竟敢自作聪明到如此份上。

既然敢愚弄帝王，那就要做好承受帝王之怒的准备。

“赏，孙相孙大人，车裂之刑，阖家大小，流放三千里为奴。”

“南淮，凌迟处死，南氏全族，全部处死。”

顾明德的声音，似一把无情又冰凉的利刃，刺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孙相率先反应过来，“陛下，陛下你不能这么对老臣啊，当初是我，是我辅佐您，是我为你披荆斩棘，策划筹谋啊！”

顾明德点点头，是啊，当初的孙相，不过是个郁郁不得志，被沈相压得死死的小翰林罢了。

他有胆色，有才智，当初是想着要一展抱负，做个千古留名的贤相。

咬牙和顾明德一起放手一搏，如今才能位极人臣。

顾明德有点惋惜，他要是能一直都那么聪明多好。

南淮瘫坐在地上，下身流出一滩淡黄色的液体，呆若木鸡，面无血色。

沈云仪叹了口气。

“孙相是百官之首，朝中砥柱，若是去了，一时之间国家大事该如何是好。”

孙相眼中一亮。

沈云仪接着开口，“张秦，你是个能干的，可要多为陛下分忧才好。”

张秦越众而出，“臣必不负娘娘厚望。”

顾明德揉揉眉心，“那这丞相之位，便先由张秦暂代。”

张秦大喜，“臣谢陛下恩典！”

沈云仪对着顾明德笑笑。

顾明德知道，沈云仪因为自己罪奴的出身，以及没有了家世，朝中没有依仗而一直不安。

之前她那般在意南玉，也是因为忌惮南玉身后的南家。

这张秦办事也算是妥帖，为了沈云仪，他愿意提拔张秦。

孙相突然脸色涨红，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陛下，这张秦实乃是个欺上媚下，中饱私囊的小人。臣接到了定北王的密信才得知，定北王大军的粮草补给迟迟未到，佘州城已经断粮多日了呀！”

“您断不可重用张秦！”

张秦的眼里，闪过一丝慌张。

沈云仪的手缩在宽大的袖子里，紧紧捏住手里帕子。

“血口喷人，你这老贼，莫要因为自己要死了，就随意攀咬诬陷别人。”

“定北王的军饷，不过是晚了两日，还是因为他的书信被逆贼的人截获，我才无从知晓王爷那边的艰难。你可以问问中书省，这些日子可有接到过定北王的折子？我早上收到的折子，现下粮草便已经整装待发了！”

顾明德点点头，对着暗处的影卫阿七使了一个眼色。

阿七飞身离去。

果然见城门处，押送粮草的车队已经出发。

沈云仪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当然不打算直接饿死萧远，她要给殿下送一份大礼。

……

一切尘埃落定之时，天色已经微熹。

顾明德并不想上朝。

而是踢了靴子，把沈云仪紧紧抱在怀里。

沈云仪可以感觉到，他并不想做什么。

但是偏偏又抱得死紧。

她有些不舒服的挣扎一下。

顾明德埋首在她的颈边。

“阿仪，别离开我，我只有你了。”

此时的疯帝，没有称孤道寡，声音里甚至还带了一丝委屈。

就像是一个正在向妻子撒娇的丈夫。

沈云仪抬起手，轻轻抚摸顾明德的发。

“阿仪，阿仪，阿仪……”

顾明德不停的叫她。

沈云仪长叹一口气，“臣妾在呢。”

顾明德恨不得把怀里的女子，揉进自己的血肉中。

他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喜欢小白，所以他愿意把小白吃掉，融进自己的血肉里，和自己融为一体，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但是他对阿仪，却不是这种感觉。

他不舍得伤害阿仪，不想让阿仪不开心，甚至他希望哪怕是他死了，阿仪也要长长久久的活着。

这是阿仪，这个世界上，唯一喜欢他的阿仪啊。

哪怕，阿仪现在没有那么喜欢他。

阿仪喜欢权势，喜欢后位，她喜欢什么他都可以给她。

那么等她拥有了这些以后，是不是就会稍微多喜欢他一点点了？

不用太多，一点点就好。

顾明德吻住沈云仪的鲜艳的红唇。

炙热又猛烈。

云雨过后，沈云仪倚靠在顾明德怀里。

“陛下，佘州那边多日没有进展，恐怕是萧远顾及着和废太子的昔日情谊。”

“臣妾身边的王福，是个可靠忠心的，不如派他去佘州城监军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