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镜子通古今,流放太子养万民!
第三百八十七章 你们都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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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山不语
第三百八十七章 你们都走吧
本章字数: 7055

京城。

齐宫。

朝堂之上,空无一人。

顾明祈兵临城下,朝中大臣有的逃离了,有的在家中闭门不出,无一人再来上朝。

王福站在空荡荡的龙椅侧,依旧低垂着眼睛,明明是恭敬侍立的姿态,但是下巴却微微抬起。

显出权宦特有的倨傲。

他看着空荡荡的朝堂,忽然低低的笑了。

他的权宦之路啊,今天就到头了。

王福忽然抬步,朝着那龙椅走去。

他踱步到龙椅前,犹豫一瞬,坐了上去。

并没有多舒服,但是却生出了睥睨天下之感。

他坐一会,觉得没有什么意趣。

太监做到他这个份上,也算可以青史留名,遗臭万年了吧。

发了一会呆,他起身往后宫去。

一路上,都是四下逃窜的宫人。

谁都不知道废太子现在是什么性子,若是因为磨难移了性情,纵兵在宫中抢掠都是可能的。

就算还是个好的,但是行军打仗的行伍人,哪里是那么好约束的。

哪朝哪代的宫变不死些倒霉的太监宫女。

他们可不能成那倒霉鬼。

所以齐宫,竟是前所未有的混乱萧条。

云华殿内空空荡荡,以往伺候的宫人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偌大的宫殿内,只有坐在妆台前的沈云仪和为她梳头的茵儿的二人。

一旁是放在衣架子上的华丽皇后礼服,以及奢华至极的凤冠。

沈云仪今日,盛妆。

美丽姣好的眉眼细细描绘装扮,并没有像以往那般在眼尾用鲜红的胭脂绘上妖艳的红梅。

茵儿轻声询问她是否需要描绘花样时,她摇摇头。

“不必。”

茵儿点点头,“是呢,今天是娘娘的封后大典,应该打扮得端庄些才是。”

沈云仪勾唇一笑,并不接话。

什么封后大典,今天明明是她重新见到殿下的日子。

她自然要好好打扮,起码,要恢复几分旧时样子。

别让殿下觉得,她最后的样子,真的是个烟视媚行的妖妃。

随着桌上的朱颜玉化妆品一样样被打开,沈云仪原本透着青白死灰的面容,渐渐变得艳若桃李。

妆容精致,脸庞红润。

茵儿轻声称赞,“娘娘是茵儿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沈云仪静静的打量铜镜中的女子,半晌,微微叹息。

镜子里的自己,眸子暗淡灰败,下巴尖尖,眼角眉梢都是浸淫深宫所染上的算计和风霜,哪里还有半分旧时京城第一贵女的样子。

到底是不一样了。

罢了,就这样吧。

妆容完成,茵儿也为她梳起了高高的发髻。

王福看着眼前这一幕,竟出了神。

直到沈云仪唤他,他才快步走了进来。

“都安排好了吗?”

沈云仪问他。

王福一如既往的姿态恭敬,回话时腰弯的很低。

“回娘娘,京城和宫门,全部都城门大开,恭迎太子殿下归来。”

沈云仪轻轻点头,“好。”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缓缓起身。

王福和茵儿合力为沈云仪穿上那件大红色的皇后礼服。

礼服上用金线织就的云纹流光溢彩,上面缀满了珍珠和成色极佳的宝石。

九幅拖尾在身后展开,犹如一只浴火而生的凤凰般震撼耀眼。

穿在沈云仪身上那一刻,不轻的分量甚至让她微微摇晃了一下身子。

礼服穿好后,王福小心翼翼捧起了桌上的凤冠。

这凤冠当真是难得一见的珍宝。

用比头发丝还细的金丝编攒而成,织金点翠只是寻常,上面随便镶着的一颗珠子,一粒宝石,都是世间难得的奇珍。

宝石开采打磨中有裂隙本就是寻常之事,但是这凤冠上的宝石,却是一道裂缝都不能有。

顶珠是一颗龙眼大的浑圆珍珠,没有一丝瑕疵,周身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在凤冠戴在沈云仪的头上之时,她微微皱眉。

这凤冠还有这礼服,都真重啊。

压得她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娘娘怎么了?可是这凤冠压到您了?”

沈云仪没有说话,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不是这凤冠和礼服,而是她的罪孽。

是她对这天下的满身罪孽。

装扮完成,王福和茵儿淡淡的看着。

此刻的沈云仪,周身光华璀璨,但是这珠光宝气却丝毫没有抢走她的半分风采。

沈云仪的气度,以及那张绝美淡漠的脸庞,丝毫没有被这一身华服压到半分。

皇后,似乎本该是如此。

王福和茵儿,竟看痴了。

无人抬皇后凤辇,沈云仪便缓步往朝天台而去。

她一步一步,走得极为端庄,每走一步,自己的半生经历便在脑中回放一遍。

齐宫的这条路啊,既是她的来路,也是她的归途。

如今,这是她最后一次走这条路了吧。

沈云仪低低的喘息,脑海中因为承载纷杂而至的回忆剧烈的疼痛。

五脏六腑好像也在用疼痛叫嚣,呼喊着它们已经不堪重负。

沈云仪叹了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把里面的药丸一饮而尽。

尽数倒进嘴里,胡乱吞下。

茵儿一急,“娘娘,这药如何能这般吃……”

这是付景给的药。

自从沈云仪小产后,她的身子就彻底不行了。

每每周身疼痛难忍,虚弱不堪,晨间必会呕出黑血。

而这药,便是吊命的药。

能让沈云仪勉强行动自如,不让人看出异样。

只是用量却不能多,用付景的话说,这药是燃烧寿数的。

一次一粒最多,这般把半瓶都吃下,就是把余下的寿数一起燃烧殆尽了。

沈云仪随手丢弃那个瓷瓶,脚步不停。

“王福,茵儿,你们走吧。”

茵儿的声音带了哭腔,“奴婢要伺候娘娘,娘娘在哪,奴婢就在哪。”

王福低着头,声音不辨喜怒,“奴才不走。”

沈云仪叹息,“王福,你可知你若是不走,是决计没有一个体面死法的。”

他是她一手培养的权宦奸佞,把持朝政,残害忠良。

便是殿下仁慈,但是朝中和民间都对他积怨已久,为了平息民怨,他便是被凌迟都是有可能的。

“你在最高的地方看过了,今生已然值得,就此离去吧,找个无人认识你的地方,安稳的过完下半生才是正理。”

“御花园西北角的那棵柳树旁假山里,有一条密道可以通往宫外,你带着茵儿走吧。”

“她到底是姑娘家,你出去以后,念着些同僚之谊,多多关照她些。”

王福摇摇头,“奴才孑然一身,没有什么牵挂,就留下陪娘娘吧。”

“茵儿姑娘走吧,我京中外宅以及宅中的财物,皆可赠与姑娘。”

他不会走,他要陪着他的娘娘。

茵儿控制不住的抽泣,“茵儿不走,娘娘身边没了茵儿,茵儿如何能放心。”

她家娘娘啊,明明有一副风一吹就会倒的身子,但是却用这副身子在大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她不懂娘娘这样是为了什么,是好是坏,但是她只知道,娘娘是对她最好的人。

这样了不起的女子,身边怎么能没有人伺候。

沈云仪再次叹息,“痴儿,一对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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