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察紧紧握住手里的瓷瓶,走在城主府后花园的小径上。
路过一处假山之时,被一只有力的臂膀一拉,便进了狭窄的缝隙中。
她并没有惊慌尖叫,而是顺势倚靠在青年结实伟岸的身躯上。
“华由。”
清察低低的唤了一声。
身着侍卫服饰的华由低低的应了一声,抬手爱怜的抚摸清察一头长发。
华由是整个弄东城中,唯一会关心她,会对她好的人。
她握紧手里的瓷瓶,今天是她人生中第二次,被华由以外的人关心。
还收到了这个,这个算是礼物吗?
应该是算的吧。
可是,她却对他们即将面对的残酷死亡无能为力。
“怎么了,是不是夫人和依雅又欺负你了?”
清察轻轻摇摇头,刚要说话,华由敏锐的察觉到,有人正在向他们靠近。
“有人来了。”
清察连忙推着华由,让他快走。
自己也侧身离开这处她和华由私会的地方。
刚走几步,便觉眼前有模模糊糊的光晕在闪烁。
三公主依雅的声音,尖尖的响起。
“阿姐不在房里睡觉,竟然有兴致在这里闲逛,只是夜这么黑,为什么不点灯呢?”
说完,又掩住唇,低低的笑。
“我竟是忘记了,阿姐看不见,点不点灯,都没有什么分别。”
依雅踱步走到清察身边,华贵的衣裙和满头银饰与清淡素净的清察形成了鲜明对比。
若是以前,清察不会理会她。
但是今晚不知道为什么,清察十分烦躁。
“你敢在阿爹面前说这话吗?”她的声音冷冽至极。
依雅确实不敢在同样有眼疾的阿爹面前说这话,她看着要离去的清察,艳丽的脸上闪过一丝厉色。
身边的侍女会意伸出脚,绊倒了清察。
清察身子失去平衡,重重摔在了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
手里的瓷瓶不受控制的滚落。
清察急了,慌乱的在地上摸索。
纤细的手臂却被依雅狠狠一脚,踩在脚下。
“阿姐,你是在找这个破瓶子吗?”依雅用力的碾,欣赏清察因为疼痛而扭曲的面容。
清察强忍着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还给我。”
依雅无所谓地点点头,“好啊。”
说完用力一摔,瓷瓶碎裂的声音,在黑夜中异常清晰。
清察急得奋力挣扎,却被下人按在地上,不能动弹。
不远处的华由看着眼前这一幕,紧紧咬住牙,双眼憋得通红。
但是他却不能冲上去保护自己心爱的姑娘。
清察和依雅是城主仅有的能顺利长大的孩子,日后城主之位,是必然要在她们两人之间择出一个的。
按照他们这里的传统,城主是要在死前决定继承人的。
在这之前,所有孩子都有可能成为继承人。
所以为了保持城主血统的纯正,便只能在族内通婚,只有在确认落选以后,才能自由婚配。
现在虽然城主宠爱依雅,依雅在子民间声望很高,但是在城主没有去世之前,他和清察的事,都不能光明正大。
凭借华由是城主府侍卫的便利,他们只能隔几天就在这个假山缝隙里幽会一次。
清察听着瓷瓶碎裂的声音,恨得浑身不住的颤抖,咬死了牙关趴在地上,狼狈异常。
依雅很快便没了趣味,只觉得每次折磨清察解闷时她都不喊不叫,十分无趣。
她松开脚,变脸一样扶起了清察,为她拍打身上的灰尘污迹。
“阿姐快起来,怎么在地上趴着。”
“阿姐以后要是再敢和我说话不恭敬,我便是杀了你,阿爹也不会说我什么的。”
“毕竟大巫师说过,我是被神明选中的天选之女。而你,是带着厄运降临,害死了你阿娘的不祥之人。”
说完,也不管清察是不是能看到,对着她甜甜一笑。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年长女子的声音带着些许责怪的意味。
“依雅,你怎么还在这里,早点休息,明天就是祭祀大典了。”
城主夫人,清察的姨母卜朵来到了她们面前,拉住了自己女儿的手。
又厌恶的打量一眼狼狈的清察,“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少和这个不祥之人打交道,离她远些。”
依雅笑着倚靠在母亲身上,“阿娘我知道了,我刚在和阿姐玩呢,阿姐给我表演了一个狗吃屎逗我开心。”
母女二人的说笑声渐行渐远,清察蹲下单薄的身影,在地上摸索瓷瓶的碎片。
良久,她把被碎片刺破的手指放在口中。
以往无论如何被依雅还有卜朵折磨都不会哭泣的清察,第一次低低的哭了起来。
……
祭祀大典当天,花朝早早就和乌群从月亮寨出发,赶到城里。
乌群拿着一把带着露水的野花,递给花朝。
花朝没有接,摇了摇头。
乌群也不生气,只是边走边解释,“这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我只是感谢你。”
这两天花朝在月亮寨,做了很多事。
她知道很多新鲜吃食的做法,还知道如何保存粮食不被虫蛀,还教他们水要煮沸以后才能喝。
寨子里的女人们都喜欢和她在一起。
见花朝不说话,乌群又开始自说自话,“你不用担心你的朋友们。”
花朝扭头看他。
乌群一本正经的继续说,“他们是一定会死的,用肉身祭祀神明的人,死后灵魂也会被神明所庇佑。”
花朝:……你是懂安慰人的。
很快,她们就到了弄东城中心,祭祀大典的现场。
木头搭建的高台上,是一群穿着古老长袍,带着夸张的面具,裸露的皮肤上绘了诡异花纹的巫师们,正以一种奇异的语调,和杂乱但是十分有韵律的步伐,在高台上起舞。
“这些是巫师,他们在跳祭祀之前的请神舞。”
一声虎啸传来,花朝惊讶的发现,高台两侧,竟然有两只被关在木笼子里的老虎。
乌群继续解释,“我们南诏的图腾是虎,老虎是神兽,代表勇气和力量,是神的化身。”
花朝点点头。
说话间,高台上巫师们的舞蹈越来越急促,吟唱也越来越快,似乎已经达到了高潮。
一束火焰从他们身后涌起,火焰之后,便是一名穿着华丽巫师服的中年男子。
“把祭品们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