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画面，是姜氏的噩梦。
顾明德血红着一双眼，死死的抓着那个滚烫的陶罐，不知道疼一般，把嘴贴在罐沿。
大口大口的喝汤水。
还直接用手把已经煮得半生不熟的小白捞出来，拼了命的啃咬。
混着唇上被烫出的鲜血一并吞入腹中。
连肉带骨，吃得干干净净。
吃到最后，他竟然嘴里含着血肉就大笑起来。
一双通红的眼睛，就那么死死的盯着看着花丛后的某一处看。
夜色降临，天地间的光芒渐渐消散。
黑色的乱发下，少年肤色惨白，鲜血淋漓的唇，更加衬得那口还挂着半生血肉的白牙十分诡异。
再配上那偏执血红的眼和癫狂瘆人的笑，这一幕，是说不出的诡谲邪魅。
“小白，别怕，现在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了，好不好？”
顾明德的声音，轻柔又低沉。
花丛后传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嚎叫。
昌源侯小世子连滚带爬的从花丛里滚出来，用颤抖的手指着顾明德，就像是在看什么极为恐怖的怪物。
“疯子，他是个疯子！”
姜氏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她也是这么觉得的。
据说昌源侯小世子回府以后就发了高热。
说是受了惊吓，折腾了许久才好了。
这事说到底是那小世子自作自受，顾明德才是苦主。
所以昌源侯府不能找皇帝儿子的麻烦。
而且那小世子是皇帝宠妃的侄儿，所以这事便被定义成小孩之间打闹，轻描淡写的过去了。
反倒是顾明德，对自己害小世子受了惊吓十分不安。
待那小世子再进宫的时候，特意找到了绕着自己走的小世子，当众向他赔礼。
就像是小白从未出现过。
但是姜氏总觉得顾明德从未忘记过小白。
事实证明，姜氏的直觉是对的，顾明德上位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昌源候小世子折磨三天三夜以后，放在锅里炖汤。
活炖。
那次以后，顾明德开始改变了。
一天天变得有礼谦虚起来。
不复从前的阴郁寡言。
先是冒险在皇帝的寿宴上表现自己，让皇帝不再讨厌他。
恢复了大皇子应有的地位和份例。
又是积极结交朝臣，态度谦卑，处事圆滑，心思深得让人捉摸不透。
在顾明德还是皇子的时候，有一次曾去皇家寺庙为生母供灯。
他问过老主持，人有前世今生，那狸奴可会有？
这奇怪的问题，把老主持问得一愣。
他合掌念了一声佛号，说了一通云山雾罩的话。
姜氏听不懂。
大概意思就是，万物有灵，有灵便会有转世。
沈云仪得知这段渊源以后，便知晓了残暴的顾明德为何会对那南玉另眼相看了。
小白的事，只是知道的人少，却并不是秘密。
只要有心，就能打听出来。
倒也是难为孙相和南淮了，能在一众女子里，找到这般长相的南玉。
还能把南玉的神韵训练得如同狸奴一般，弄上所谓的胎记，像是转世一般。
可惜啊，南玉空有一副好皮囊，心性却太过浮躁。
稍微受挫，便要用身边的人或牲畜撒气。
折磨死了不少狸奴。
南家未免事情败露，便只好源源不断的帮她供应。
若说虐杀狸奴是一步错棋，那么磋磨姜氏那就是错上加错。
姜氏是个老实人。
要不当初也不会被分去伺候不得重视的顾明德。
姜氏在齐宫中的生存法则很简单。
那就是不多管闲事，不多说话。
从当初和顾明德微末相伴时的情谊，却没有温暖救赎他，而是一直能保持不太熟的关系，便能窥见一二。
要不是南玉闲得无聊故意折磨姜氏，让姜氏大晚上的罚跪在她寝殿门口，姜氏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南玉根本没有胎记。
她那胎记，是用一种特殊的颜料画上去的。
不怕水，但是怕油。
所以，沈云仪的那碗鸡汤里，是放了重油的。
任何人都不喜欢被欺骗，何况是帝王。
这简直就是愚弄帝王。
不，这不是普通帝王，这是疯帝顾明德。
顾明德怒极，却忽然大笑起来。
沈云仪扶着王福的手，悄悄后退两步。
顾明德蹲下身，一只手捏住南玉的下巴，一只手握住南玉那只还带着红痕的手腕摩挲。
“爱妃，你可是聪慧啊。”
南玉抖得不像话。
顾明德把南玉搂进怀里，轻轻抚摸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看着里面的惊恐，微微皱眉。
“爱妃，朕最喜欢你的眼睛了，但是你的眼神，现在可学得不像。”
小白看着他的眼神，都是欢喜和依恋，不是这样的。
“这样一双眼睛，留着也是浪费。”
语气温柔，似情人床笫间的低语。
最后一个字还未消散，顾明德的食指和中指便猛然发力，蓄了力的手指似乎顷刻间化为了利刃，直直插下。
“啊！”
南玉的惨叫划破齐宫的夜。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顾明德用脚尖踢了踢地上一双圆溜溜的血团，“爱妃，在这呢。”
他随手用南玉的裙摆擦拭自己的指尖。
“爱妃好好休息，朕会让人，好好伺候你。”
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一个寒颤。
谁都知道，南玉必死无疑。
而且死前，会后悔自己生在这个世上。
顾明德习惯性的想拉沈云仪的手，但是看看自己的指尖，却还是忍住了。
沈云仪闻着殿中充斥的血腥味，看着南玉血肉模糊的伤处，胃里翻江倒海的抽搐。
控制不住的干呕起来。
“娘娘，要不要传御医？”
王福扶住沈云仪。
沈云仪摆了摆手，“不必，本宫没事。”
说完，又快步跟上顾明德的步伐。
帝王一怒，怎会如此轻易的结束。
所有送南玉进宫的人，都逃不掉。
无论本意如何，愚弄就是愚弄。
前殿。
因着没有顾明德发话，所以这场宴席哪怕出了这样多的意外，众人也不敢散去。
许多妃嫔和老臣都开始打起了瞌睡。
但是却被刚刚南玉那声痛苦惊恐至极的惨叫声吓得魂不附体。
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但是很快，他们就听到了比惨叫声更加可怕一万倍的声音。
顾明德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