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天气转暖,皇帝的病情却没有好转,反而越发重了。
后宫诸位娘娘和二位皇子轮流侍疾,皇帝却并没表现出对哪位皇子的偏爱。
在这种氛围下,顾元瑾和顾元民兄弟俩的斗争越发激烈。
都争着在皇帝面前表现自己是个能当大用的。
皇帝对这种皇子争斗的情况也并没有制止,他虽然缠绵病榻,但是亦在观察考量。
大皇子顾元瑾性子好,是个沉稳贤德的。
但是二皇子顾元民,却是更加讨他喜欢的幺儿。
他和珍妃还有顾元民在一起时,才能体会到一些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大儿子为储君的,但是私心上,他却更想给小儿子一个机会。
本朝没有长子,皇位本就是能者居之。
若是顾元民可以斗败兄长夺得皇位,那么便说明才干上也不差什么。
皇帝于是便从未干预过这储君之争。
顾元瑾是养了些幕僚的,其中不乏心思通透者,猜透了一些帝心。
“大殿下,储君之位,有嫡立嫡,无嫡立长,无长立贤,这是千百年的规矩。”
“本朝没有嫡子,那么殿下为长,就该为君。”
“陛下此时虽然没有表态,但是放任二皇子和您争斗,这未尝不是一种表态。”
一个白面长须的中年幕僚抚弄自己的胡须,低声揣测。
顾元瑾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制止他这种揣测上意的行为。
反而是若有所思。
“王望之,你继续说。”
这名叫王望之的幕僚见他听进去了,心中一喜。
“或者,陛下此举,也是为了考量二位皇子的才干,毕竟能夺来江山,才能守住江山。”
顾元瑾点点头,不得不承认,王望之说得有几分道理。
现在的情况,表面上看起来是他和顾元民平分秋色,但是实际上,父皇的态度不明,对他是不利的。
“殿下,早做准才是啊。”
顾元瑾微不可见的点头,神色晦暗不明。
半晌,看向王望之,“望之,你去歇息吧。”
王望之躬身行礼,“那我就先告退了。”
顾元瑾忽然又喊住他,“我让管家给你准备了些补品,你带着吧。”
王望之连忙谢恩,“多谢殿下,内子一直在和罗侧妃作伴,侧妃娘娘经常赏赐,如何还能再劳殿下费心。”
顾元瑾浅笑,“不必客套,拿着就是,快回去吧。”
王望之忙不迭的再次谢恩,眼里的感激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他出身寒门,家境不丰,三十岁那年,父母相继离世后,,他就变卖了所有家产,用一半家产求得了一位在颇有名望的远方亲戚给写了一封举荐信。
又带着剩下的一半家产,打了个包袱,打算上京谋个一官半职,施展自己的一身抱负。
但是没想到在上京的路上碰到了山贼。
抢去了他所有财物,就连一身体面衣服都扒了,藏在衣服里的举荐信自然也没有了。
并且还把他打了一顿。
等他强忍着伤痛到达京城的时候,已经和乞丐无异了。
他混迹在街头,以乞讨为生。
他也曾想过去求助在京城的族人,但是世道便是如此,先敬罗衣后敬人,他如今这般样子,连门都进不去。
他联想到自己的遭遇,不由得心生愤慨。
于是成日里便用一根树枝敲着一个破碗,把自己的遭遇愤慨不甘都编成打油诗唱出来抒发自己的心绪。
市井之人本就听不懂这些文绉绉的话,都只把这个乞丐当成一个怪人。
他也不在意,自得其乐。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顾元瑾。
顾元瑾饶有兴致的驻足聆听。
金尊玉贵的皇子,就那么站在他的乞丐摊前,听他发牢骚。
后来又带他去了酒楼,饱餐一顿。
二人如友人一般,高谈阔论,十分投机。
吃完了饭,填饱肚子眼睛不花的王望之才注意到顾元瑾身上的龙纹玉佩,已及玉佩上的那个瑾字。
他早知道这个谈吐不凡,贵气凛然的男人不会是常人,但是没想到,他竟然会是当朝的大皇子。
并且这大皇子竟然还含笑问他,“先生可愿留在我身边助我?”
于是就这样,王望之成了顾元瑾的幕僚。
过上了衣食无忧的富贵日子。
顾元瑾还把一个清白丫鬟给了他做妻室。
顾元瑾对王望之来说,是知遇之恩。
是救他出淤泥,给他施展抱负机会的恩人。
他曾暗暗发过誓,今生他定要护住大殿下周全,帮殿下登临大宝。
他回到自己的小院子时,妻子何氏挺着肚子迎了出来。
王望之的眼里盛满了温情,“有了身孕就不要再迎我了。”
说着又把手中顾元瑾给的补品递给何氏。
何氏笑笑,“侧妃娘娘也给了不少呢。”
何氏与罗明华一同有孕,着实是一桩缘分,所以她便时常陪着罗明华说话,做针线。
罗明华得了什么补品,便也会想着给何氏一份。
王望之点点头,“拿着吧,我自会对殿下鞠躬尽瘁,以报殿下大恩。”
……
顾元民这边,罕见的在上个真爱失宠以后,没有再另寻,而是经常宿在罗明瑶房中。
他虽纨绔风流,但是从小受着皇子教育长大的他,同样知道轻重分寸。
如今的局势,个中厉害母妃跟他细细讲过,他知道,现在的局面是父皇特意放纵的结果。
同时也是父皇在给他机会,给他一个和顾元瑾相争的机会。
但是父皇的偏爱也仅限于此了,他若是想要哪个位置,还要自己立起来才行。
如今他和顾元瑾这个局面,其中一人登基以后,另一个绝对不可能善终。
皇位之争亦是生死之争。
所以他经常会宿在罗明瑶房中,毕竟是自己正妻,荣辱与共,休戚一体。
而且罗明瑶毕竟出身世家大族,从小按着皇后的品格培养的,并不是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后宅妇人。
朝堂上的事,时不时也可以和她说上几句。
京城和皇宫中紧张肃穆的气氛,以及顾元民一反常态的姿态,还有他时不时透露出的只言片语,都让罗明瑶知道,这场储位之争,已经到了最激烈的阶段。
淑妃千秋宴之前,一只洁白的信鸽,再次出现在了罗明瑶的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