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寂寞，哪怕是卑微如太监宫女，也是需要找个感情寄托，互相慰藉的。

这种太监宫女之间假凤虚凰之事被称为对食。

宫中并没有命令禁止过，甚至得脸的太监宫女，还能得了主子恩典赐婚，过个明路。

司礼监的太监都是得脸有权势的，多得是在宫外置办外宅，买上几个美貌女子消遣。

就算是想在宫里找对食，也有很多宫女愿意，甚至很多太监的对食宫女都不止一个。

但是这其中赵堂最为特殊。

因为王福发现，他的对食，是一位前朝太妃。

赵堂对王福这段日子的做小伏低很是受用，认为王福已经彻底服软。

于是便不再小心谨慎，处处提防。

一个深夜，他鬼鬼祟祟的走出的出行，手里还提着一大包东西。

王福小心的跟着他，发现他竟是去往万寿殿方向。

那里，是安置前朝太妃的地方。

王福想着他或者是和万寿殿的宫女结了对食，但是转念一想，若是和宫女对食，以赵堂如今的身份地位，又如何这般偷偷摸摸。

王福决定，跟上他探一探。

这一探，便让他发现一个惊天秘密。

赵堂敲响了一间耳房的门，三声短，一声长。

如此这般以后，门便开了。

一个十分艳丽美貌的女子出现，看到赵堂似乎是很惊喜，把他迎了进去。

只是那一眼，王福便认了出来。

那是先帝的芳宝林。

这芳宝林是先帝生前最后一次选秀进宫，入宫时不过十四岁，生得美丽非凡。

但是因为年纪太小，加上后宫诸妃忌惮她的容貌，所以便一直没有得宠。

身边只有一个小太监，一个小宫女伺候着。

沉寂了许多年，过得很是辛苦。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在先帝面前露了脸。

先帝爱她的美艳，所以便宠幸了几次。

刚刚得宠，还没来得及晋晋位份，雪妃便出现了。

勾走了先帝的魂，芳宝林便彻底失宠，再度沉寂。

直到先帝驾崩。

那时，她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岁。

便和一群数不清的女人，一起被关进了万寿殿等死。

因着人多地方小，所以住得十分拥挤。

很多地位妃嫔，甚至要几个人睡通铺，用度也经常被克扣。

还是后来沈云仪掌管宫务，嘱咐要善待她们，王福时不时去敲打，才能没有那么过分。

所以他才能清楚这些。

说起来，这芳太妃倒是个可怜人。

大好年华就要被关在这个活死人墓等死，她可算得上是万寿殿最年轻的女人了。

怪不得，要找个慰藉。

王福躲在窗下，细细的听。

房间里没有开灯，芳太妃关好门，便抱住了赵堂。

“你怎么这么久不来看我？”

声音里是浓浓的委屈，还有无尽的寂寞。

单薄的身子一颤一颤的缩在赵堂怀里。

是啊，她太寂寞了。

自从住进这个万寿殿以后，她们就不被允许随意出去走动。

平日里的一应活动都窝在小小的院子里。

殿中的妃嫔们，以前不住在一起，都乌眼鸡似的斗着，吵着。

但是先帝一死，大家被关在这一处，反倒都吵不起来，斗不起来了。

每日里只是行尸走肉一样的等死，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跪在佛龛前对着神像祈祷来生，只愿生生世世，不再嫁入帝王家。

若是以前，不得宠还有宫女太监陪着说话，但是在万寿殿，整个殿里不管有多少主子，都只有两个宫女。

她们每日里忙得不可开交，如何有心思陪着解闷。

这里的生活，实在是太寂寞。

寂寞到明明住了那么多女人，但是却一整天，都听不到说话声。

今天嬅太妃倒是说了一句。

她看着神龛发呆。

“废黜活人嫔妃殉葬，也没什么好的。”

这么一句话，没有人接话，也没人反驳。

毕竟这些无子女人在这，就是生不如死。

所以芳太妃和赵堂对食并不奇怪。

赵堂如今不过三十出头，长得俊俏，身材也是太监中少有的高大。

端得是一副好皮相。

要不是因着身为太监总是需要弯腰低头，恐怕也是一个俊俏郎君。

此时的赵堂正抱着芳太妃，柔声哄着。

“太妃莫哭，奴才知道错了。”

声音里都是怜惜。

轻轻在芳太妃单薄的背上拍，直到芳太妃不再抽泣，赵堂才轻轻推开她。

耐心的解释，“实在是最近司礼监不太平，奴才不敢掉以轻心，这不是一解决了麻烦，就来看您了。”

王福了然，看来他说的麻烦，就是自己。

现在自己服软示弱了，他便迫不及待的来看望芳太妃。

芳太妃幽幽叹息。

“我自然是知道，你定然是有羁绊，，但是我一个人在这实在是太寂寞了。”

赵堂抱着她哄，“奴才不是派了艳儿来了，专门照顾你。”

“太妃可以让她陪着说话，艳儿是我特意挑的，性子活泼，又喜欢说话，来给你解闷的。”

芳太妃摇摇头，“艳儿确实是个讨喜的，但是我想要的，却不是让她陪。”

说完，便看着赵堂，一双美目中有依恋，有思念，还有似海柔情。

足以让任何人溺毙其中。

王福听了这话冷笑，这倒是真有些感情了。

赵堂微微叹息，摸摸芳太妃的脸。

“奴才以后还是和以前一样，常常来探望您。”

“您看看，奴才给您带了许多东西呢。”

那个大包袱打开，里面是各种点心果子，还有衣料和针线蜡烛之类的的东西。

甚至还有几本话本子。

都不贵重，但是却实用。

芳太妃看着那些东西，紧紧握着赵堂的手。

“赵堂，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对我好。”

赵堂笑笑，轻轻抚摸芳太妃的一头青丝。

“傻太妃，奴才不对你好，要对谁好？”

他喟叹一般把芳太妃的头抵在自己胸前，“你是……奴才的命啊……”

王福几乎要笑出声来。

看来赵堂，竟然是个情种。

真是有意思。

屋内的动静还在继续，芳太妃哭了一会稳住了心神，便只是靠在赵堂怀里休息。

半晌，赵堂忽然开口：

“太妃吗，奴才会救您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