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识字,向来是权贵世家才有的特权。
而书籍更是珍贵,很多书籍孤本都被世家束之高阁。
而岳家的藏书经过千年的累积,更是惊人。
诗书礼乐,医卜星象,奇门八卦,民间医术无所不有。
藏书阁更是大得离谱。
因着是世家子弟,所以族中人借阅的大多是诗书礼乐胜任之言,要不就是行兵打仗的兵书。
而那些杂书则少有人问津,岳孤眠一开始是为了躲开那些欺负他的小孩,便一头扎进偌大如迷宫般的藏书阁里,躲到最深处存放杂书的地方。
后来便渐渐的被那些书所吸引,看入了迷。
奶娘来给他送饭,他的眼睛都舍不得离开那些书。
时日久了,在学中的课业成绩回回都是垫底,更加坐实了他天资愚钝的传言。
但是只有奶娘知道,她的小公子有多聪明。
不过六七岁的年纪,没人教导,看了些医术以后,便能为她把脉,准确的说出她身上的陈年旧疾。
因着岳孤眠瘦瘦小小的,每每从家学中回来,都是满身青紫伤痕。
高氏心疼,便让自己在外院当护卫的男人,悄悄教导小公子武艺。
一为强身健体,二为自保。
奶娘悄悄鼓励他,“他们打你,你就打回去,男子汉大丈夫,若是挨了打不还手,岂不就成了个软蛋。”
岳孤眠点点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不懈怠。
很快,家学中便再没人能打得过他。
大家谁都不愿意惹这个独来独往的怪人。
后来岳孤眠在藏书阁最最犄角旮旯的地方,找到了几本记载南疆的蛊术书籍。
他对那些光怪陆离的东西,很是好奇,总是喜欢躲在花园里挖虫子玩。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二公子是个不学无术的。
等到岳孤眠十八岁的时候,他在岳家便如一个透明人一般自在。
除了奶娘以外,没有人在意他做什么。
只要他想,他可以随时跳出城墙,如一只自由的鱼儿一般游荡。
他想离开这个被他厌恶的岳家,但是他舍不得奶娘。
头几年的时候,奶娘的男人外出的时候与人争斗,当场毙命。
奶娘的女儿,开了脸给岳华瑜做了通房丫头。
虽不能时常相见,但是留在岳府总能知道女儿是否安好。
况且岳家是钟鸣鼎食的大族,对奶过小主子的奶娘,是有一份厚道在的。
奶娘都可留在家中养老送终,若是离了岳府,外面的世道,如何能活人。
所以,奶娘是绝不可能离开岳家的。
岳孤眠也知道这点,所以他愿意为了奶娘留下。
他想着,等奶娘百年以后,他定要浪迹天涯,做这个世上最自由的人。
比鸟儿还要自由自在,走遍这世上的每一寸土地,去看看书上写的海。
去苗疆看看真正的蛊,去看看父母爱子,夫妻恩爱的人间烟火气。
那天是个极为晴好的日子,岳孤眠永远记得,那天的天格外蓝,云格外白。
一丝风都没有,他纵身一跃,就跃过了岳家的高墙。
他买了一包酸梅糕,找了一个清净地,躺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树下。
刚张开嘴要享用酸梅糕,忽觉怀里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定睛一看,竟是一只女子的绣鞋。
不过是他的手掌大小,但是看样式和花纹,却不像中原女子的。
这时,头顶上传来一阵铃铛清脆的响动。
少女的声音像一只百灵鸟,比他听过的任何声音都好听。
“哎,我的鞋子掉了,你能不能还我?”
少女坐在树上,一张比山水还灵秀,比春花还清丽的面容就那么在翠绿的树叶间若隐若现。
一只白皙玲珑的小脚赤裸着,悬在树枝外一荡一荡的,随着她的动作,少女脚腕上系的银铃发出悦耳的铃铛声。
她并没有寻常女子掉了鞋子,且鞋子还被陌生男子拿在手里的羞怯,而是大大方方的问他讨还。
岳孤眠抬头,少女低头。
他们一个在树上,一个在树下。
只是一个对视,便注定了纠缠。
岳孤眠笑笑,没有把鞋子还给少女,而是顺手帮她穿好。
少女的脸,微红。
她从树上轻灵的跃下,像一朵花瓣一般轻盈。
“多谢你了。”
少女梳了满头的小辫子,上面还缀了五颜六色的小珠子,身上戴了亮闪闪的银饰。
上身是大襟短衣,下穿花纹繁复的百褶裙,很明显不是大齐人。
少女虽是在向他道谢,但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手里的酸梅糕。
察觉到他发现了,也不害羞,而是眼巴巴的问他:
“你这个是什么?好吃吗?”
岳孤眠只觉好笑,少女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小狸奴。
他大方的把酸梅糕送给少女。
“这是酸梅糕,送你吃。”
少女笑眯了眼睛,道谢以后接过。
啊呜一大口,尝到酸酸甜甜的滋味以后,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少女吃的香甜。
岳孤眠又笑了,随便吃陌生人的食物不说,人家给她一个糕,就是好人了?
他只觉得这女孩长得挺好看,就是有点傻。
但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那天的他笑容多得不可思议,比过去一年加一起都要多。
那天他知道了,女孩叫灵灵,是南疆人。
这次是偷跑出来,一是要寻找出走的阿兄布卓,二是想看看中原是个什么样子。
“你们中原人可真厉害,有那么多好吃的,一个很普通的东西,能做出来那么多花样。”
“可惜,我的钱用光了。”
灵灵有点遗憾,不能买更多的好吃的。
岳孤眠皱眉,“那你住哪?”
灵灵满不在乎,“一开始住客栈里,后来没钱了就住树上。”
“树上?”
岳孤眠不能想象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住在树上。
他掏了掏身上的银子,给灵灵赁了一个小院子。
“你暂时住在这,我今天得回去了,要不奶娘会担心。”
“明天,我来找你玩,给你带好吃的。”
“你阿兄的事,我会帮你打听。”
岳孤眠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竟然会给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姑娘找地方住。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昏头了。
但是为了防止小姑娘以后失去了防备心,又板起脸吓唬:
“你说,我万一是坏人,把你关起来,打你骂你怎么办?”
灵灵一歪头,“你不像。”
岳孤眠刚要告诉她,坏人脸上不写字的时候。
灵灵又说了一句让他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话,“以前我也遇到过坏人,但是我有蛊,不怕他们。”
说完,又怕岳孤眠不信,灵灵一张嘴,一条翠绿的小蛇,就从她口中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