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德和沈云仪，分别在主位落座。

本来沈云仪虽然封后旨意已经下了，但是还没有进行封后大典，所以便不算名正言顺的皇后。

她的座位按例应该是在顾明德右手第一个的位置。

便是封后了，是名正言顺的皇后，但是为了昭显乾坤阴阳，皇后的案几，也应该比皇帝的稍微小些，错后一些。

但是顾明德却让沈云仪和他的案几座位并驾齐驱。

不仅摆在了一模一样的位置上，甚至因为沈云仪有孕，还把她的面前规定数量的菜式和菜色全部都换了一遍。

这就导致沈云仪面前的案几甚至比顾明德这个皇帝还大了一圈。

看着沈云仪简直如女帝一般尊贵无比。

曾有人提醒过顾明德，这样于理不合，会伤了帝王颜面。

但是顾明德却勾起唇角微微一笑，并不在意这些。

一派的闲适，“一个案几而已，在意那么多干嘛。”

“这天下都是朕的，而朕是阿仪。”

天大地大，他的阿仪高兴最大。

此刻，他落座，但是一双眼睛却只是直直的盯在沈云仪的隆起的小腹上。

眼神里的情绪翻滚，都是期待和渴望。

随着沈云仪的肚子越来越大，他的对于里面住了一个他的亲人，他和阿仪的孩子的概念就越来越强烈。

他越来越期待这个孩子的出生。

沈云仪竟然会让他趴在肚子上，侧耳倾听，让他和孩子说说话。

“陛下，快来，和皇儿说说话……”

每当沈云仪说这话的时候，满眼都是温柔和爱意。

这是他最缱绻满足的时光。

每每午夜梦回，他曾经空虚的心，曾经无尽的噩梦，都会被沈云仪和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所填满。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他有了妻儿了。

沈云仪察觉到顾明德的目光，温和的笑笑，随即轻轻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顾明德温热的大手覆盖在她的肚子上，眼角眉梢都是温和慈爱的笑意。

但是放了一会，又随即不解的问，“阿仪，今天皇儿怎么这般老实？”

怎么不再踢踢他的掌心了？

沈云仪笑笑，娇艳如盛开的玫瑰。

但是此时，她的艳妆下一张脸早就因为肚子传来的疼痛而变得煞白。

可是，她却笑得妖冶。

“可能是皇儿见到这么盛大的宴会，就懂事的不再闹臣妾了。”

顾明德觉得她说的有理也跟着颇有几分傻气的笑笑。

沈云仪打量他，心中一片冰凉。

笑吧，摸吧，最后一次感受他吧。

这个孩子不动不是因为他不想动，而是因为他应死了。

真是愚蠢至极。

还沉浸在自己美梦里的蠢货。

开宴，顾明德举杯。

“今日欢宴，只为庆贺国师为守城平叛立下大功。”

“我大齐有国师，是大齐之幸，朕先敬国师。”

所有宗亲重臣都发誓，这是他们今生听到的顾明德说的最客气的话。

看到的嘴最和气的笑意。

所有人都一饮而尽。

沈云仪举起第二杯。

遥敬楚云起。

“国师，本宫一介后宫妇人，不懂政事，但是国师为陛下分忧，便是于本宫有恩，之前若是有误会，那咱们就用这一杯，抿了这恩仇，可好？”

沈云仪作为贵妃，作为准皇后，在公开场合说这话，是把姿态放得极低的。

简直就差是直接公开给楚云起道歉服软了。

表示自己不应该和楚云起作对。

就连顾明德都惊讶的挑起眉毛。

本来沈云仪和楚云起二人针锋相对他还有点为难，但是没想到沈云仪竟然能主动化干戈为玉帛。

“阿仪，你倒是让朕出乎意料，但是也不必如此……”

他舍不得阿仪对别人说软话。

但是沈云仪却只是笑笑。

“无碍的，臣妾以前不懂事，这次国师立了大功，臣妾办这场宴会就是为了好好表彰国师的。”

顾明德拍拍沈云仪的手。

楚云起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此刻内心的满足达到了巅峰。

陛下和准皇后，整个大齐最有权势的一对夫妻，都对他如此礼遇。

权势滔天的沈氏还对他说了极为软和的话语，这简直是闻所未闻之事。

所有人看着他的目光，都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崇拜。

楚云起一生，唯一追求的，便是让若有人都看得起他。

仰望他，畏惧他，艳羡他。

让楚家，让所有楚氏中人承认他以他为荣。

他这一路失去了太多，他的爱人，他的一只眼睛，他的一只手。

生活中充斥着杀戮，背叛，血腥和欺骗。

他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燕燕想上前斟酒，却被王福拦住了。

沈云仪示意王福，“王福，你来伺候国师。”

王福低眉顺眼的应是，亲自执壶，为楚云起斟酒。

王福早就不是一般太监了，他是司礼监掌印，这个位置又被称为内相。

位比丞相，是可以制约重臣的。

他是沈云仪的人，众所周知，但是此刻，沈云仪却让他如同低等宫女太监一般，为他执壶斟酒。

楚云起的唇角挂上了得意的笑。

嘴上说着不敢不敢，怎么敢劳烦王公公。

但是手上却把自己的酒杯不客气的伸到王福跟前。

王福低垂着眉眼，为他斟酒。

灯火下，酒液澄澈，散发出幽深而危险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