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姜姜揉了揉眼睛。
画上的女子,手持一面铜镜,一身十分飘逸的白色留仙裙,黑发飞扬,眉目低垂,神情恬淡。
眼神中流露出淡淡的悲悯,似神女俯瞰众生一般,怜爱世人。
眉梢眼角,哪怕是一根发丝,或是一条衣裙上的褶皱,都描绘得无比细致。
足以看出,作画之人在执笔之时,是怀着怎样虔诚崇敬的心情。
顾明祈看着画上的神女,目光流露出温情。
他的丹青,其实说不上多出色,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落笔描绘米姜姜之时,却是觉得无比熟悉,无比自然,每一笔都如有神助。
好像丹青绘她,是已经做过千百遍的事,本能一般早就刻在了骨血中。
米姜姜愣住了,这是祭天,祭天祭神祭祖宗,你把我画像挂上去干嘛!
顾明祈对着画像行礼,动作行云流水,十分赏心悦目。
“孤受奸人所害,一度垂危,幸得神女米姜姜垂怜,救孤于危难之中。神女心怀慈悲,怜悯众生,亦救千万百姓于苦海,挽救我大齐千千万万条性命。”
“神女慈悲,护佑苍生,我大齐,愿永世供奉神女!”
今日观礼的众人,有穿着米姜姜迷彩服和胶鞋的将士,还有平安镇靠米姜姜小超市投送而挺过饥荒年的百姓,更有靠现代药物捡回性命的无数孩童。
一时间,众人皆跪地叩首。
口中高呼:“神女慈悲,护佑苍生。”
“太子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太傅抚着胡子,十分欣慰。
他们本来是建议顾明祈直接称帝的,但是顾明祈坚持,自己的太子是先帝亲封,并没有被废黜。
自己一定要打回齐宫,在先帝灵前继位,才算是名正言顺。
因着顾明祈坚持,所以他们也只好依从。
但是给顾明祈准备的服制以及祭天礼仪,无不是按帝王之尊预备的。
如今神女在百姓中威望甚高,而殿下又得神女庇佑,在百姓心中,已经和帝王无异了。
看着这么多人跪在自己的画像前高呼神女,米姜姜不禁转头,打量自己身处的这间城中村小超市,以及睡觉的铁皮房。
这种感觉,实在是有点割裂。
自己这就成了齐代人信仰的神明?
在祭天大典上被祭拜了?
我的天啊!
米姜姜有点懵。
顾明祈仰望米姜姜的画像,手握铜镜,轻声开口:
“姜姜,你救我性命,救万民性命,我大齐万千百姓,必将感念你的恩德,万世传颂。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米姜姜有点不好意思,“这样不好吧,顾明祈,你知道的,我不是什么神仙。”
顾明祈笑笑,“在我心中,你就是神明,无论如何,我都是你最忠实的信徒。”
顾明祈下跪,把一束开得正盛的徘徊花,供奉在米姜姜画像前。
米姜姜看着那花,是玫瑰。
齐代时叫徘徊花。
意为香气迷人,花朵美丽,使人徘徊,不愿离去。
有画师临摹了米姜姜的画像,从此大齐百姓,家家神前供花。
球球醒了以后,不见顾明祈,也找不到铜镜。
它十分烦躁的迈着四条小短腿乱跑,寻找顾明祈。
终于,他找到了正在祭天的顾明祈。
好多人,球球除了腿,什么都看不见。
球球十分费劲的爬上一棵大树。
终于,它眼睛一亮。
它看到了米姜姜!
球球想过去,但是离得太远。
球球更烦了,于是直接不装了。
一阵光芒亮起,小奶狗一般的球球变身成了麒麟本体,欢快的奔向祭台上的米姜姜。
“这是什么?”
“还会发光!”
有人认了出来,“我的天哪,这是麒麟!”
“麒麟,是祥瑞神兽啊!”
“传说顾氏皇族是受麒麟庇护之族,开国先祖便是在起事之时有麒麟现世,才成就一番大业。”
“麒麟再度现世,这便是说,太子殿才是天命所归啊!”
球球化作本体,便十分便利了,一个跳跃,就直接到了米姜姜的画像前。
看着眼前不会说话,不会动的画像,球球疑惑的眨眨眼。
原来是画像啊。
但是,没关系,姜姜的画像,球球也喜欢。
于是球球便小心翼翼的用鼻子尖尖蹭蹭米姜姜的画像。
画师们激动得眼睛都红了,立马又在米姜姜的神女像脚边,添上了一只威风凛凛的麒麟。
这麒麟,是追随神女而来。
顾明祈对着球球,行礼参拜,“神女携麒麟神兽一同现世,护佑大齐。”
同时,顾明祈也无奈的苦笑一声。
球球年幼,心思单纯,他是不欲如同先祖一般,利用球球在天下人面前造势的。
所以便拒绝了大臣让球球出现在百姓面前的提议,特意把球球留在了府里。
没想到,球球竟还是跟了来。
这一切,冥冥之中竟都和几百年前惊人的相似。
但是不同的是,这次,他要自己心中的神明坐高堂,受万民敬仰。
绝不会重蹈先祖的覆辙。
“球球,球球,别闹了,快下来。”
球球听到了米姜姜的声音,低头一看,发现了镜子在顾明祈手里。
于是便就地一滚,光芒过后,又变成了小奶狗大小。
也不要顾明祈抱,自己三下两下,就跳到了顾明祈怀里,趴在镜子上。
满足的蹭蹭。
很快,华州城这场神迹百出的祭天大典,传遍天下。
太子顾明祈之名,威震八方。
之前还在观望的各股小势力纷纷投奔,顾明祈的实力,已然不容小觑。
……
京城,齐宫。
顾明德听着宫人念诵的讨伐檄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笑意最盛之时,陡然抽出匕首,一刀结果了宫人性命。
他残暴?命运何时对他温和过?
他弑父?那老贼又何曾把他当成过儿子?
他宠爱妖妃?不,那是他的阿仪!
顾明德闻着鼻端的血腥味,听着耳边宫人们惶恐的求饶声,脑中剧痛好像稍稍缓解了些。
他一把抓过瑟瑟发抖的太医,“朕到底为什么总是头疼?你若是诊不出,那朕留着你何用?”
太医被顾明德拎在手里,牙齿都在控制不住的打颤。
顾明德脉象正常,无缘无故的头疼,他是实在不知为何啊!
可是看着眼前帝王双眼血红的样子,他不由得想起民间私下里对他的称呼。
疯帝。
见太医迟迟不说话,顾明德的眼里,杀机涌动。
太医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求生的本能让他说出内心最大胆的推测。
“陛下,您可能是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