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国玉玺。

沈云仪淡漠的神情有了一瞬间的松动。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是皇权的信物，每一代帝王的至宝。

民间把拥有传国玉玺之人，视为天命所归之主。

传承千年，经历无数帝王之手。

这样东西，对殿下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沈云仪转头，探究的看向王福。

王福神色一凛，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立马就有一个隐于暗处的黑衣人出现。

“去看看。”

黑衣人领了王福的命令而去。

同时王福安抚沈云仪：“娘娘放心，传国玉玺至关重要，一直在咱们手里。”

沈云仪点点头，顾明德强弩之末，如何能藏起那传国玉玺。

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但是终究要让人看看才安心。

不过片刻以后，黑衣人归来，对着王福耳语几句，王福的脸色难看至极。

沈云仪对着跌坐在地上的顾明德怒目而视，“传国玉玺在哪？”

她拎着顾明德的衣领，神色冷若冰霜。

顾明德低低的笑。

笑声里都是癫狂和绝望。

这是他让阿七帮他做的最后一件事，藏起了传国玉玺。

他决不能让顾明祈如愿以偿。

但是，他此刻却愿意用传国玉玺来换阿仪再骗他一次。

“阿仪，我什么都没有了，不值得你骗了。”

“但是现在，玉玺还在我手里，求求你，为了玉玺，再骗我一次。”

他看着沈云仪，眼里都是恳切的哀求。

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濒临渴死的看到了一滴水。

沈云仪咬牙，“你以为殿下自己找不到吗？”

顾明德：“阿仪，你觉得我既然藏了，会让顾明祈找到？”

“玉玺虽然贵重，但也不过是个物件罢了，只要带出皇宫，流入民间，那就是像是一粒沙子被放进大漠里，任他有通天本事，也不可能找得到。”

沈云仪的指甲深深陷进手心里。

她不得不承认，顾明德说得对。

若是传国玉玺就此下落不明，那寻访起来就是极为艰难的事。

不只殿下继位时会因为没有玉玺而受非议，要是落到了别有用心之人手里，那便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想到这里，沈云仪深吸一口气。

不就是骗他嘛，没关系，她已经骗了这么久了。

为了玉玺再骗一次有何不可。

她扯出一个笑容，蹲下身看着顾明德。

“陛下，地上凉，快起来。”

语调温和至极，是顾明德最喜欢的语气，这样的声音，好像把他带回了曾经那些好时光。

那些他以为自己被爱着的时光里。

“阿仪，叫我的名字。”

沈云仪从善如流，“明德。”

顾明德：“说你爱我，说你只爱我。”

沈云仪眼里一片淡漠，她微微仰头，看着顾明德，“明德，我爱你，我只爱你。”

她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傀儡一般，淡淡的按顾明德的要求说出他想要的话。

顾明德闭上眼里，露出一个病态的笑。

沈云仪的眼睛里，连一丝虚假的爱意都没有了。

但是没关系，他闭上眼睛不去看，他只要听她的声音就好了。

沈云仪说完了顾明德要听的话，见他只是闭着眼睛，久久没有反应，耐心耗尽。

“明德，传国玉玺在哪，告诉我好不好？”

语调轻柔得就像是在哄孩童睡觉，带着一丝丝诱哄的味道。

顾明德睁开眼睛，目光灼灼的看着沈云仪。

“阿仪，咱们拜天地好不好？”

沈云仪皱眉，“你答应了我，说爱你就告诉玉玺在哪？”

顾明德：“阿仪你还不懂吗？如今你没得选，想要玉玺，你只能答应我。”

王福看不下去，上前一脚踹在顾明德的身上。

“无耻！”

他见不得沈云仪被他逼迫。

而且大家都快要死了，太监打皇帝又如何？

顾明德本就强弩之末的身子，被王福这一脚踢得蜷缩了起来。

但是他却依旧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啊，你这个狗奴才都敢对朕不敬了。”

“但是那又如何呢？你们折磨朕，朕这个破败的身子，说不定承受不住，立刻就死了。”

“你们杀了朕，那正好就让玉玺永远下落不明吧。”

“你们想如何，朕都奉陪。”

王福被顾明德这副无赖样子气得脸色铁青，还有再动手，却被沈云仪拦住。

沈云仪的脸色同样难看，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王福，你来司礼。”

顾明德挣扎着自己从地上起身，趔趄几步以后努力稳住身形。

然后开始整理自己的衣冠，这是他和阿仪的大礼，总要体面。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云厚重得仿佛可以压住世间万物。

孤寂空旷的高台之上，寒风烈烈。

天地间，唯有这对帝后并肩而立。

一样的萧索枯瘦，一样的脊背挺直。

这一刻，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

随着王福略显尖利的声音喊出，顾明德和沈云仪对着天地行了祭拜大礼。

帝王祭天的礼仪十分繁琐，顾明德几次都因为频繁的下跪站立而险些晕倒，但是他都把指甲刺进掌心，用尖锐的疼痛来让自己清醒过来。

帝后互拜。

顾明德的心，狂跳不止。

这一拜以后，她就是他的皇后，就是他的妻子了。

按礼制来说，这一拜，是要皇后拜得比皇帝更低的。

以示夫为妻纲，尊卑有别。

但是此时此刻，顾明德却强撑着身子，深深下拜。

在努力维持仪态的前提下，拜得比沈云仪要低上许多。

在他的心里，沈云仪是天上月，是山中雪，是枝头花，是海中珠。

是最为珍贵美好的存在，只有他不配，沈云仪怎么可能比他卑微呢。

哪怕今天文武百官都在，他也会这样拜的。

他是天下的主宰，而阿仪，是他的主宰。

一礼结束，顾明德低低的笑。

他终于，和阿仪是夫妻。

“皇后，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妻了。”

“哪怕以后遗臭万年，但是青史之上，也是我们的名字一起万世流传。”

沈云仪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忽然，顾明德靠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