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无涯作为招安使，被火速送去了还在往京城开进的顾明祈大军中。

毕竟，不快点送他们就到了。

孤零零的霍无涯就这么被丢到了顾明祈他们面前。

当他嘴里吐出招安两个字的时候，罗执忍不住率先大笑起来。

“哈哈哈，招安？那妖妃和太监是傻了不成？”

他们都打到这了，说招安？

应该直接说禅位才对吧。

这是什么意思，送个人来给他们解闷吗？

直到霍无涯被带到顾明祈面前的时候，他仰望那个一身戎装坐在马上，眼神坚毅，不怒自威的俊逸男子时，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顾明祈做太子的时候，他还是一个户部的小吏，并没上朝的资格，也没有资格见到顾明祈。

只在庆典上远远的看到过几眼。

顾明祈的贤良，他早就知晓。

毕竟先帝在位的最后一年，沉迷后宫和丹药，已经渐渐不再管事。

朝政都是顾明祈这个太子在打理。

那时的气象，和现在不可同日而语。

后来陛下暴毙，二位皇子争位，人人都说大皇子顾明德得位不正。

但是霍无涯从小受到的教育是忠君爱国。

忠的是皇位上的那个君。

所以他一心效忠顾明德。

在他看来，皇位无主之时，你怎么争都行，但是一旦皇位上有了人，那便是君。

旁人再作乱就是贼。

霍家祖祖辈辈出的都是忠君孤臣，这是祖训。

但是此刻，看着明明外貌一样，但是气度却和记忆中大不相同的顾明祈，霍无涯却无论如何都骂不出来了。

他不得不承认，顾明祈其实更适合做皇帝。

“你是来招安的？得罪王福了？”

顾明祈看着神色变幻的霍无涯，觉得颇为有趣。

霍无涯此人，他在六子的情报中了解过。

是朝廷中少有的颇为有才干之人，但是一直被打压，郁郁不得志，很多有用之才也无法施展。

霍无涯冷哼一声，“妖妃奸宦，一丘之貉。”

罗执饶有兴致的看着一脸倔强的霍无涯，“那你还为他们卖命，不如投靠了殿下，才是正理，殿下知人善用，从不埋没人才。”

霍无涯闻言眉头一皱，“我才不是效忠妖妃奸宦，我效忠的是陛下。”

罗执：“你的陛下，弑父残害手足，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把天下万民置于水火之中，你效忠他做什么，是不是傻了？咱们殿下才是国之正统。”

霍无涯不赞同，“坐上了君位，便是受命于天，造反就是倒反天罡，才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这话一下子戳到了燕承昭的肺管子。

他最听不得有人冒犯顾明祈，特别还是当着他的面。

“放肆！竟敢对殿下不敬！”

说着，便从马上飞身而起，扬起一脚，直冲霍无涯心口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枚小石子，带着不轻不重的力道，打在了燕承昭身上，让他的身形一歪，踢在了霍无涯肩头。

这一歪避开了要害处，也卸去了大半力道，但是依然把文臣霍无涯踢得飞出去几步，捂着一边肩膀，手臂不自然的垂着。

痛得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浮出细密的汗珠。

燕承昭站定以后，看向小石子发射的方向。

是萧远和花朝，花朝一脸不关我事的神情。

萧远则是淡淡的说了一句，“罪不至死。”

其实霍无涯这种想法，他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一开始他也是被自己养父灌输了这种忠君爱国的想法，忠君只能忠皇位上的那个君。

但是这霍无涯确实是个有才干的，顾明祈惜才，又有容人之量，不会计较霍无涯的冒犯。

所以他才出手救下了霍无涯。

“承昭，退下。”

顾明祈淡淡开口。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觉得，这霍无涯虽有才干，但是确实如消息中一般，有些痴处和迂腐。

霍无涯白着脸缓了一会，复又捂着臂膀，勉力站了起来。

努力端正了仪态，却还是为顾明德说话，“陛下是受妖妃奸宦蒙蔽！”

“那沈氏妖妃，祸国殃民，魅惑帝心，就是褒姒妲己之流，若不是她为祸后宫，玩弄权术，祸乱朝纲，大齐何至于此！”

他说得义愤填膺，若是手边有把刀，他定会毫不犹豫的杀死妖妃。

“胡言乱语。”

忽然间一道清亮，沉稳，没有什么情绪起伏的女声，穿破一切嘈杂，被送到了霍无涯耳朵里。

这声音，并没有包含愤怒、训斥等这个词语应该包含的情绪。

就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像是在说，天是蓝的，糖是甜的一般自然。

这个声音，这个语气，让一向自认口齿还算伶俐的霍无涯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他只是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骑在马上的青衣女子。

身量纤细，脊背挺得笔直，端正的骑在马上。

一张清丽无双的脸上神色清冷，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漠的看着他。

只是这么一眼，无端就让霍无涯忘记了臂膀上的伤痛，只是愣愣的看着他。

白不语轻夹马腹，到了霍无涯面前。

众人都对白不语主动说话，表示很惊讶。

若说谁话最少，萧远和白不语相比，都要甘居第二。

但是霍无涯这话，同样戳到了白不语肺管子。

白不语打量霍无涯几眼，再度开口，“你长得不错，就是脑子不好。”

依旧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霍无涯被这大胆发言惊得不知道是该臊还是该气。

这女子长得如此清丽出尘，怎么说话这般……这般毫无遮拦。

怎么能当众说男子长得好看！

便是真这么觉得，也不能宣之于口啊。

而且她还说他脑子不好！

冷嘲热讽这些年霍无涯听过不少，他早就已经可以做到面不改色，气定神闲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子的嘲讽竟然异常刺耳。

一时间，霍无涯的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他又急又臊又气，再加上臂膀疼，这一天的经历太过波折，所以竟然白眼一翻，晕倒了。

白不语皱着眉下马查看，自己嘀咕，“这么娇弱？”